“命啊，这都是命……”应天低低哀叹，沧桑之叹，震撼人心。“算了，老夫老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一副再也不管的模样。
在广陵王绝望的注视下，楚歌淡淡道：“不过，我还真得感谢下二殿下。”若不是他，师傅怕是不愿意见她吧？虽不知理由，但她很清楚，在诅咒之后、中药之前的时间里，银焰一直在躲着她。
***
楚歌并未交代离开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他们也默契的未曾询问。
叶刹雪等人已经在前来的路上，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楚歌铺开闻人子夏费了颇大一番力气，才找到的大陆地图。
地图非常简单，这个世界缺乏绘制地图的人才，大陆也太大。想要将全景概括，何其之难。
这份地图虽然简易，但著名的地点，都标注出来。
“之前给你说过，镜中梦幻城另外四把要是在摩耶海、红血深渊、炼花海和迷失森林中心。”闻人子夏道：“摩耶海位于大陆极西之处，相传那是一片无尽之海，没有任何生命，无法飞行。”
“为什么？”
“摩耶海有种未知的吸力，所有经过它上空的存在，不论飞过高，都会坠入其中。”
楚歌挑眉，这好像百慕大。
“其他的呢？”
“红血深渊在北之极的魔鬼深林之中。魔鬼森林并不可怕，只是常年毫无光线。红血深渊深不见底，以前有传说，那是通往地狱的门。炼花海如其名，是一片绚烂花海。但每种花都有毒，最可怕的是，这些花毒十之八九都不会当场致人死命，却有着致命的传染力。只要与人解除，就会被感染。而被感染者，当场死亡。”
楚歌讶然，“这是说，第一个感染者必须去死？”除非他想连累无数人。
“是，曾经有人从炼花海里回来，他去的第一个地方的人，全部死亡，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座城焚烧。”闻人子夏皱了皱眉眉头，更无奈的是，哪怕是最伟大的炼药师，都未曾找出应对想法。“迷失森林中心处，上一回我们去过，但我们没有感应到任何。”
“感应？”楚歌敏锐抓住重点。
“镜中梦幻城的钥匙之间，有神秘的感应。只要拥有起一，拥有着一旦靠近其他钥匙，就会有所感应。”
楚歌捏着下颌，对着地图沉思片刻后，道：“钥匙的位置，你们如何得知？”
闻人子夏犹豫了下，道：“先知。”
“先知能预言这些？”
“预言的范围很广泛，并未只能针对未来。”
楚歌颔首，这倒是她狭隘了。
“先去何处？”
“红血深渊。”
叶刹雪等人在两天后全到了闻人家，他们三人回去，回来时却是浩浩荡荡一群。
“楚姐姐。”叶笙雪突然蹦出来，笑如朝阳般朝楚歌蹦跶过去，一把抱住她，那亲昵模样，不见生疏。
楚歌微微拧眉，倒不是不待见叶笙雪，只是此行危险，她不认为带叶笙雪去是一个好注意。
“楚姐姐不欢迎我吗？”叶笙雪仰着小脸，面露委屈，仿佛只要楚歌说出一个不字，她就能随时哭出来。
“……很危险。”楚歌扯扯嘴角。
叶笙雪瞬时一扫阴霾，笑得更加灿烂。“我不怕！你们会保护我的。所以我就求哥哥带我来。”
“……嗯。”
你不怕，但我怕。叶刹雪这个冰块，妹控！楚歌心中疯狂的吐槽着。
风挽秋带着风轻，风轻见到她，崇拜又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礼。
司空回春带了个小丫头。
没错，一个从身高判定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稚嫩的容颜，如老头子一般板起，严肃得可笑又可爱。
“她是暮晚，擅长制毒解毒。是我表姐。”司空回春说道最后，嘴角微微一抽。
其他人反应与他相当，更夸张的也有。比如说叶笙雪。她瞪着一双清澈大眼，蹲在司空暮晚眼前，捧着脸，惊叹道：“这么小的表姐，我还以为是妹妹呢。”
司空回春无奈苦笑，“表姐……呃，小时候制毒时，出了点差错。身高就停留在那个时候。”
“你们好。”司空暮晚对所有惊讶感叹习以为常，毫无动容，清脆的声音死板的打着招呼。
楚家来的是楚天擎、楚倾城与楚清雪三人。楚清雪一脸不甘不愿，不难看出是被迫来此的。
他们说，本想找楚清羽同行。他游历良久，对大陆的了解远远超过他们。只是，他又不知去了何处。这一回，竟然连楚倾城都联系不上了。
但他们还是传信过去，让他收到时，就去寻他们。只是，到现在仍没有收到消息，恐怕是不会来了。
等安置好他们后，五大家族所有核心成员都齐聚书房。六个人围着地图，进行具体细节的商议。
这一回楚歌倒是没才插话多少，她默默在一旁品茶，光明正大的偷懒。
此行一去，不知多久能归。甚至有可能，赶不上十几个月后的五国大会。叶刹雪等人倒是无所谓，但闻人子夏作为家主，必须出面。
路途遥远，旅程漫长，意味着准备的东西很多。好在他们在来之前，就着手准备了。
又商谈了一会儿，主要是风挽秋、闻人子夏和司空回春三人在说，叶刹雪和楚天擎偶尔插话。
等谈得差不多时，风挽秋看向有些睡意的楚歌，道：“楚歌，你觉得如何？还有我们没考虑到的么？”
“很好。”她敷衍的回答。
楚歌除了杀人，从不做准备和计划，这也是为何她上辈子明明“工资”很高，却总是闹经济危机的终极原因。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
虽说没有要准备的，但他们还是去忙碌了一番，具体在做什么，楚歌并不关心。
而她所准备的东西，只有舒适的交通工具和足够的美食美酒。然后，子初就会将她所想要的，全部带回来。
狠狠睡了一大觉，等睡得全身酸痛时，她才不甘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经意间，眺望到王宫。
那一日的争斗，以广陵王求饶告终，并且承诺愿意将皇甫意交给她处理。
楚歌深知不能将他逼急了，且不说兔子急了都要咬人，身为五大国家之一，广陵王再不成气候，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但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诞生，势不可免会有一场更大的争斗。楚歌干脆放过他们，静静期待好戏发生。
至于皇甫意，等送来时，早就断了气。楚歌看也没看一眼，叫人随意处理他的尸体后，就拂袖而去。
当时，皇甫意对她用的药，是禁药“无尽之海”。无色无味，能够引诱人心中最深沉的欲望。倒不会发生那种一秒令贞洁烈女便荡妇的狗血事情，只是后遗症非常严重。
可银焰却死活不说这后遗症是什么，她也未曾勉强。心中却记下这种药，等有空时，一定要好好找找这种只存在在传闻中的禁药，到底有什么后遗症。
又了个哈欠，楚歌收起思绪，刚走出去，不久后就见到叶笙雪正缠着小萝莉外表的表姐司空暮晚，不停地问东问西。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楚歌直接绕道离开，彻底无视无奈不已的司空暮晚的无声求助。
翌日，清晨。
楚歌早早起了身——被叫起来的，子初对叫她起床非常有一套，刚到了大厅，所有人早已在大厅等候。
楚清雪阴阳怪气的讽刺了她一句，就在楚天擎冷漠注视下，撇开头装死。
他们选择坐马车前去，拉车的是三级风系魔兽，速度不比凭虚御空慢。
楚歌的马车布置得非常舒适，令人躺上去就想大睡一场。事实上，楚歌也这么做了。
马车很稳，不消片刻，楚歌就陷入了梦想。
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四日后，四周再无人迹出没，尽是一片纯然的自然壮阔又不乏秀美的风光。叶笙雪对什么都好奇，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楚歌对好奇的孩子不反感，前提是别在她面前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楚歌格外怀念之前的时光。可当叶笙雪发现她的马车很舒服后，就不肯离开。
除了银焰和子初，楚歌不习惯也不喜欢与人如此靠近，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感知到对方气息。但叶笙雪显然没发现她的异样，哪怕夜里楚歌一直睁着眼靠在车窗上，待到白日她蹦跶出去时才休息一会儿，也未曾发觉。
闻人子夏说，还有一日路程就要到魔鬼森林。届时，就只能步行。魔鬼森林太黑，没有比步行更安全的方法。
楚歌忽然松了口气，再继续下去，她肯定会神经衰弱。
当到了魔鬼森林时，楚歌的黑眼圈浓重得令人难以无视。他们担忧的问询，楚歌只能说，太兴奋，睡不着。
天地和子初知道，楚歌此话，绝对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魔鬼森林如它的名字，一片漆黑。所有草木，尽是漆黑。一眼看去，半点光亮不见。外界的光，也无法侵入其中。它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散发着令人生畏的阴寒、枯寂。
他们决定先在外面住一晚，等明日再启程。
当他们走进魔鬼森林时，只能隐隐看到彼此的眸光。保险起见，他们拉着彼此的手，亦步亦趋的朝里而去。
叶笙雪握着叶刹雪的手，最初的好奇逐渐被恐慌害怕取代。扫了周围一眼，依然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无尽的黑暗，让她忍不住往叶刹雪身边靠近了一分。
“哥哥，这里好黑。”她害怕道。然而，叶刹雪却毫无反应。
不仅仅是她，其他人说话都得不到同伴的回应。楚清雪是第一个发脾气的人，也是头一个发现此处另一个令人畏惧的因素。
无声。
没错，魔鬼森林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传达声音的介质。不论你是轻声细语，还是咆哮呐喊，除了你自己，谁也听不到。
但自己的“听”到，也不过是一种错觉。
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笨蛋。很快就察觉到声音传达不出，故而选择在彼此掌心写字传达讯息。但这种方法太慢，出错率极高。
不知走了多久，彼此都累了。仍不敢放开对方，只能牵着手，原地休息。
楚歌有水罚他们在，能得知时间。迄今为止，他们进入魔鬼森林已经两天了。
闻人子夏说，红血深渊在魔鬼森林的某一处，却不知在何处。以前有人发现过，但因为魔鬼森林太黑，根本无法记下路线。
简而言之，就是拼运气。
运气好，很快就能找到。运气不好，就只能继续走下去。因为，他们离开的路，定在红血深渊的尽头。
四天后，楚歌有些不耐烦，这几天，他们连睡觉都没放开过手。她之前选择走在最前面，只因为只用牵着子初的手就可以。
但日子一久，哪怕再熟悉，楚歌也无法忍耐如此亲密的贴近。子初最初还能无声安抚她，可越往里处走，感觉也在逐渐流逝。
没过多久，他们彻底失去了五感。哪怕握着对方的手，也毫无用处。
楚歌干脆放开手，凭着直觉朝里走。
时光总是在最难熬的时候，流走得越慢。
等楚歌觉得自己眼睛可能会在这片无尽黑暗中，就此废掉时，终于有光线出现。
久未见光，眼睛酸涩。眨了好一会儿，楚歌才习惯。回首一看，身后哪还有人？
微微蹙着眉，楚歌毫不犹豫朝前方继续走。
越是朝光源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光的不善。
仿佛染了无数鲜血的光芒，绯红得残酷。她立于悬崖之上，眼前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被足以分裂大陆的巨剑劈开，干净利落得令人脊骨生寒。
双眼所及之处，深渊两侧，光滑如镜，越往下方，裂口越窄。周围堆积着无数枯骨，分外凄凉恐惧。
“这便是红血深渊？”楚歌自言自语。
整个深渊，如同被鲜血尽然，荧亮血腥。如镜的壁上，有无数黑点在蠕动。
楚歌定睛一看，那些黑点，竟然是人类！
他们几乎赤、裸着身子，身形枯槁，拼命的往上爬。可爬一点，往下掉一点。他们只能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掉线，因为，下面有更加残酷的存在等着他们。
不一会儿，楚歌听到撕心裂肺般绝望的吼叫，随后一身含着淡淡满足的闷声传来。一些人受了惊讶，没能稳住，掉了下去，满足的呻吟和嘶吼，再度传来……
纵使淡定如楚歌，也难免心惊胆战。因为，那些人里，法君人数之多，犹如蚂蚁。
这些人，随意一个，就能纵横大陆，青史留名。却被困在这里，****备受煎熬折磨，随时随地饱受着死亡的威胁。
“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血深渊定时会有怪风刮过，风所经过之处，片草不生。但楚歌并不知道，故而当风袭来时，哪怕反应得快，也来不及了。
同时她也发现，在这怪风中，竟然无法使用魔法。
楚歌感觉身子往下坠落，无法自控，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楚歌摔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后面瞬时传来锥心的疼。
她坐起身，扫了眼周围。依然是一片血色，但此处，与方才所见的天差地远。毫无平坦之处，一些地方还有巨坑。
楚歌抬头看，却再也看不到方才所见的景象。她使者使用魔法，依然不能。甚至是，连与灵魂空间的都断开了链接。
没有人可以询问，楚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她幸运，没有碰见这里令法君都畏惧的存在，反而遇到一个老者。
老者四肢已断，只能靠在墙壁上，静候死亡。他这幅模样不知多久了，身体瘦得皮包骨，双眼凸显，看着格外惊悚。
老者过了很久才发现身边有人出现，僵硬的转过枯槁的眸子，愣了许久，呵嗤呵嗤的怪笑起来。他很久没说话，声音格外沙哑刺耳。
“没想到，这地狱里，竟然来了这么水灵的小姑娘。不知道你的肉好不好吃。”说完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格外锋利的牙齿。
楚歌感觉头皮生寒，这样的怪人，真是头一遭遇上。
她很快镇定下心神，道：“老先生，请问此地何处？”
“小姑娘看起来水灵，脑子却有问题。我不是说了，这是地狱。”
楚歌哭笑不得，又是一个第一次，有人说她脑子不灵光。
“我知道这是红血深渊，但我想知道这里的情况。”
老者眼睛转了转，“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楚歌拧眉，她可不觉得，在这种鬼地方，是谈利益的场所。“你想要什么？”
“杀了我。”
楚歌一惊，又扫了眼老者，疑惑道：“你并非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老者又怪笑起来，“所以，这才是地狱。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等着做食物的地狱！”
不等楚歌开口，老者又道：“小姑娘你运气真不错，那些怪物刚好去休息了。若不然……”他顿声，用打量美食的眼光扫了楚歌一圈，“你绝对会是它们争夺的对象。这里许久没有出现你这么新鲜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