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这天,天清气明,有士云:当宜嫁娶。
今天盛京喜事接二连三,最先引起讨论的便是这正在举行的谢韩二府联姻一事。
谢老侯爷像皇帝请旨,其嫡子谢钦,欲娶韩国手的嫡女婕莹过门。
皇帝思量片刻,准了,迎娶之日也正好定在八月十二,祭神节当日。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彩幕,原本是为了今天晚上的祭神节,轿子里的韩婕莹瞧着,到好似给她铺了满城的红妆。
她低头苦笑,到底还是嫁了啊。
喜轿的前头,骑着大红马的新郎官,挑起那双桃花眼,唇角是可见的笑弧。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儿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他不清楚,他也不打算细听,用脚趾猜也猜得到,定然是些什么他这浪荡公子怎么收了心愿意娶妻了诸如此类。
谢钦想,自己一向风流,如今娶了门妻子,是不是要收收心了?不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这个问题值得深究。
就这样,迎亲队伍到了谢府大门。
谢钦帅气地下了马,牵着韩婕莹的喜绸进了内堂。宾客一路都在看着这对万万想不到能走到一起的新人。
景小王爷最为吃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最好的兄弟终于是娶妻了,自己该高兴的,但是心里……似乎并不高兴。
他挑起眼看着红盖头遮住脸的新娘,满眼复杂之色,最后又把头低了下来。
而宾客席上,秦商和殷离也在打量着谢钦。
自那晚偷听到殷离和晋凤的谈话后,秦商对殷离的态度冷了很多,虽然殷离可能没察觉。
这要怎么说呢?
具体来讲,就是二人如果在府上碰面,秦商一般都只问句好,再不吭声地闪退。
再是,殷离来找过她一次,告诉她谢钦要娶妻,让她之后跟着他去趟谢府送礼。
她反问,“为什么不叫谢怜?她不是谢钦的妹妹吗?”
殷离一噎,铁着脸说:“她也去,你也要去。”
秦商没再说话,当天还是来了。
她瞅了瞅面上带着淡笑的谢钦,想起来之前他调戏人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有些替韩婕莹惋惜。
在她看来,韩婕莹算个心胸开阔,坦荡如砥的女子,只是谢钦这人……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也不知道韩婕莹能不能制得住他。
拜过天地后,就是一众子弟拉着谢钦劝酒,殷离不知何时也被拉了过去,充当劝酒的一份子。
秦商默默走到一旁,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地吃会东西,没曾想走着走着碰上了一堵肉墙,她揉了揉额头,抬头看是谁。
随即,她一怔,捂着额头不说话,眼睛里因为疼而冒着泪珠,却是掉不下来。
青色广袖的男人闷声一笑,“你这是傻了吗?走路都不看路了?”
她一边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撞了上来,一边仔细地想了想,秦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和自己变熟了的?
难道说,不知不觉就真当她是妹妹了?
秦夏见她低头不说话,伸出右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声道:“没起包啊。”
秦商僵硬地挪动了脑袋,解释道:“就是刚刚撞得急狠了些,没事……你……你有什么事吗?”
她还是不能亲昵自然的叫秦夏一声哥哥,因为她没有哥哥。
秦夏打量着她,关切地问:“你最近如何?”
“挺好的。”
“和……离王,关系怎么样?”
秦商疑惑,不动声色地回道:“情意日渐弥深。”
心里却道:难怪这么关心她的近况,原来是来给老太君打听消息的啊!
秦夏朝着她露出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嘴唇张张合合,最后道:“小妹,你和离王,并非良配,所以……不要以真心相付。”
秦商更是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叮嘱她要小心殷离吗?
正此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孤方才还在找你呢,子仲,怎么跑到这来和姊妹说着悄悄话呢?”
秦商背脊一凉,僵硬地扭过头低低道了声“太子殿下。”
不知怎么地,她就是不喜欢殷玄,十分地不喜欢。
秦夏似乎感知到她的不自在,踏上前,挡在了她的跟前,揖手道:“不过是奶奶脱我给这丫头带几句话,殿下找微臣,有何事?”
殷玄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从秦商身上落到了秦夏身上,笑道,“这谢钦的洞房,你不打算一起闹闹?”
秦夏一笑,“是要去闹闹。”
太子问秦夏,“你把你这妹妹藏着身后,是怕孤吃了她?”
“殿下可真会说笑。”
“你这妹妹,是有些本事的,当日斗兽,可是让孤吃了个大亏。”
太子说这话时,秦商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是能清楚地听到他声音里暗含的阴恻。
她翻了个白眼,暗暗嗤了一声,你还能报复回来不成?
秦夏笑笑,“殿下,这再不去闹洞房,就去不成了,您不是忘了祭神马上要开始了?”
殷玄这才转头走了。
秦夏跟着后面,临去前,朝秦商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可自行离开。
秦商松了口气,嘀咕道,“这大白天的闹洞房,我还以为闹洞房都是在晚上呢…这不白日宣淫吗……”
“你在说什么?”
背后突然又冷不丁地冒出一道声音,她扭头去看,一张英武粗壮,身着异域服装的男子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她眯眼看了看,确定自己应该没见过他,便打哈哈回道:“这位公子听到了什么话?”
男人不怀好意地冲她一笑,“本王似乎听到你说,白日宣淫?”
这个人身材高大健硕,便是在大白天这么靠近一个人时,也是会给人压迫感的。
他进一步,秦商只好退一步,一边绞尽脑汁地猜想这人是谁,一边不动声色地说:“我方才喝了些酒,该是胡言乱语。”
“哦?”他笑得诡异,浑身上下散发出深暗的气息,“女孩子家,怎么喝酒呢?莫非是……春闺惹人怨?”
秦商假笑,镇了镇心思,“我已是嫁做人妇,三皇子真是说笑了。”
男人目光一暗,惊讶于她怎么知晓他的身份。
二人正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僵着极其诡异,这时,突然冒出一娇滴滴地女声,“阿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