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忆汉魂 > 第15章 驴长马短 生骡雌黄
    且说颜守义一段书罢,众又纷议闹噪,茶馆内外,对语争执;楼上楼下,渐更谩骂,闹至极时,楼台亦震,直似摇摇欲坠。

    眼见势已有乱,但听惊堂木响处,颜守义摇头轻叹,继之一本正经道:“有道是:上善者,如水低流;下惠者,似山高卧。究根溯源,我大汉高祖皇帝,亦出白身;秦皇二世,天潢贵胄,终不如民。可谓:山不在高,挺秀为尊;水不在深,清洌最真。此诚不足辩也。各位看官听我言,莫吵莫闹乐奇闻。”

    仅此一言,慢条斯理,却胜似风卷残云,顷刻销声,转瞬匿迹,须臾馆内馆外,复为平静。

    刘备于雅室见着,虽早习以为常,却仍感震撼,不觉心中暗叹:“先生御人有术,收放自如,便天潢贵胄,亦不外如是耳。若得学之二三,日后必得大用也。”

    正思虑间,只见台上颜守义轻掸袍袖,似笑非笑道:“古人云:妖孽处处有,宫闱尤其多。只一狗官、粪虫,何足惊怪哉。尝闻洛阳驴贵,一耳千金,颇多精妙,当真风流。诚所谓:天子脚下金作土,大内春色玉撩人。”

    抑扬顿挫间,疑团抖落,乃使众人会聚精神,一心静听。

    颜守义喜之,遂含笑点头,故作拖腔道:“书说光武中兴,定东都洛阳,往事如云,飘忽数代。宫墙阻隔,历世帝皇鲜见民俗凡物,时有王亲宗室,献驴为食,天子乍见初遇,不由新奇,欲待近前观之,未料驴叫似吼,惊动三宫春色。”

    一语方落,满堂哄笑,众皆喜闻乐见,乃作热闹。

    颜守义视之轻叹,继而不急不徐道:“戏言:少见多怪信口开,外来骡驹任雌黄。只那叫驴一吼,三宫春色尽荡,无盏茶功夫,后妃宫嫔,聚来热闹,皆对其驴品头论足,掩面而笑。天子不喜,即为训谕,曰:‘纵未见驴,总也见马,又何惊怪,乃失仪耶?’后妃见责,俱未敢应,惟有一嫔,失心笑回,曰:‘驴耳长、马耳短,天壤之异,或非同日而语。’言方毕,在场王室汉亲、后妃宫嫔,或有解语者,或有不解者,尽都瞠目结舌,啼笑皆非。”

    言说一半,颜守义轻咳数声,乃环视堂中,语作稍顿。

    众皆惯会听书,仅止片刻诧异,便即轰笑满堂,叫好不绝。

    颜守义含笑点头,少顷,才抚案轻拍,继之说道:“各位看官侧耳听:耳者,音之所入者也;非是那话儿,精之所出者也。”言罢,佯作轻叹。

    不为释语还则罢了,此言一出,众更笑闹,刹那欢声大噪。

    刘备于雅室见着,不觉摇头轻笑,顾自叹道:“大汉之文化,一语双关,妙不可言,个中精义,惟能意会耳。”

    叹未毕,但听颜守义清嗓数咳,复又似笑非笑道:“圣人云:朝廷上,君无戏言;后宫内,母仪天下。宫嫔一语,竟也半边天唱:‘驴耳长,天日晓;马耳短,天仙笑。’是以天子脚下,遍地闹驴,乃致洛阳驴贵,一耳千金。可谓:宫闱但入深几许,红杏出墙叫驴闹,天上一脚遍地土,尘埃落定鸣插足。”

    一段书罢,众皆呼善,欢声过后,倍显苍凉,遂楼下一人,突发恨骂道:“踏脚插足,上不知耻,狗官也罢,闹驴当杀!”

    声未绝,馆外一人,随亦高声道:“出墙红杏,伤风败德,屎虫还罢,黄门当诛!”

    言方毕,街巷附和,毁骂遍作,此起彼伏,轰动市井。

    闹愈大时,忽闻楼上一人,大声叱道:“驴归驴、杏归杏,犬归犬、虫归虫,此风马牛不相及耳,何徒惹非议,莫不是骡羡马,鸟妒人耶?当真抽风欲卷云,掩日思逆天,乃无知孟浪,蝼蚁撼柱哉!”

    话音未落,雅座呼善一片,即又楼上一人,大笑喝道:“所谓:毛虫无处,鸟不高鸣。知臭而涂粪,尽恁般蠢物,自甘下流,又混赖他人耶!”

    言方毕,雅座处处,复又一片叫好。

    连番驳论,嘲讽声声,直似晴天霹雳,惊雷炸响,霎时激风若狂,阴云卷袭,顷刻茶馆、街巷,顿罩一片阴霾,气氛冷峻已极,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行将有乱,只闻惊堂木拍响,台上颜守义仰天长叹,后视谓堂中,一本正经道:“天地阴阳,日月辉映,人间万事万物,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为一论耳。但愿民有所思,官有所虑;上以法治,下以德行,而致家兴国富、百姓乐足也。诚可谓:天地气贯通,官民根连纵;上慈下孝和,家国一脉承。”

    仅此一语,众皆怅然,除外吁叹,再无噪乱。

    雅室刘备闻言见状,心中愈发感佩,不由点头轻叹,笑而自语道:“世人多痴,敬上为神;上位一呼,奉若神明。”遂定心励志,乃对居上御下之向往,铭刻胸中。

    稍待平复,颜守义环视馆内,点头轻咳,随慢条斯理道:“所谓:书中故事,无奇不有。道千古情帝,分桃断袖龙凤翔;曰万载婴皇,宠犬恩封披官袍。天子人君,尊而在上;宫禁红墙,风韵万方。云毛虫迷彩,粪发伪装惑人鸟;叙叫驴耳长,洛阳千金买一笑。俱往矣,凭叹春宵;真风骚,惟看今朝。试问时事蜚短,几多精妙;新闻流长,又何玩闹,欲知其详,且听下回书说。”

    言罢轻叹,惊堂木再拍,颜守义含笑一揖,便转入后台,顾自去了。

    众皆意犹未尽,久不愿散,直至台上鸣锣开戏,调门已起,方才接连都去,无复热闹。

    刘备在雅室见着,仅是摇头轻笑,后自起身,乃来门前迎候颜守义,未及出外,恰颜守义信步而至,一面轻掸袍袖,一面抬腿便入。

    二人对面,几撞满怀,随相视莞尔,俱为一笑。

    刘备当先揖拜,侧让以礼道:“先生辛苦矣。”遂延之于内,好扶座上。

    献茶已毕,同席共坐,刘备复又揖礼笑道:“适才噪乱,教人心忧,先生一语定之,备实钦佩。想王者霸气,御下有术,亦不过此耳。”

    颜守义稳坐轻咳,茶亦未饮,即摇头长叹道:“而今汉室不兴,朝纲不固,或天下将乱;我无用之人,显于区区茶馆,又何足称道乎?”

    刘备闻言一惊,忙起身拜道:“备失言矣,万望先生勿怪。”

    颜守义不以为意,乃点头饮茶,随教复坐。

    刘备再拜称是,才自落座,后恭礼问道:“先生方说:朝纲不固,天下或乱。敢问先生,何出此言乎?”

    颜守义闻言,不禁复作长叹,继而望视窗外天空,摇头恨道:“想我大汉,四百余载,自高祖开基,经光武中兴,东西两都,俱为振兴。争奈二百年矣,复始衰落,先皇桓帝,禁锢智善,崇信黄门阉宦,致朝纲难举,政事日哀。及桓帝崩天,当今天子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共相辅佐,谋诛黄门,重振朝纲,然机事不密,反遭其害。时至今日,黄门愈猖、中涓愈横,终成阉党,势必有乱矣。”

    刘备听之,大为惊诧,欲待问时,却见颜守义叹声而起,移步窗前,更仰天恨道:“黄天不佑,阉宦称雄,竟出张让、赵忠、曹节、段珪、郭胜、侯览、封谞、蹇硕、程旷、夏恽之流,朋比为奸,群魔乱舞,乃号‘十常侍’,直惑天子尊信,竟闹出‘呼阉为父’之丑闻,实泯灭天性,荒诞无边矣!”

    刘备闻言,更吃一惊,心中震撼,如似雷鸣,竟也目瞪口呆,思想不能。

    颜守义摇头恨叹,转而默然,未知多久,方回身坐定,轻咳数声道:“今日尽说悲愤,心中忧闷已极,且饮酒解愁,诸事休烦。”遂命茶童置酒,邀与刘备同饮。

    刘备鲜见颜守义如此低落,自不多言,惟坐而相陪,共谋一醉。

    正是:娱乐,娱人之乐;悦己,知己之悦;人生戏,众乐乐易,知己难觅;将进酒,鸡鸭鱼肉,纯情谁钟。

    究竟二人醉饮,惹生何事;阉宦称雄,又将丑闻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