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39章 山雾重重
    马走青山,过处留声。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山却依旧还是那座山,风景也依旧还是那处风景。

    秋离凤性子原本并不急躁,只是看着眼前越来越浓的白色,忍不住开始埋怨白落裳走得太慢,催促了好几次,白落裳却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白落裳挽着马缰,晃晃悠悠的骑在马背上,一个劲的夸着好天气。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阳光万里,碧空浮云。

    好天气,也感染了白落裳的好心情,让他正个人都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他似乎从来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笑,时时刻刻笑,像是一个不懂忧伤愁苦的人。

    秋离凤却生不出半点愉快,冷着一张脸望向东边橘红的晨阳,一字不言。

    白落裳说的没错,时间的确是尚早,日头也不过是才刚爬上山头而已。若是换成平常,秋离凤也懒得过问,反正不管走还是不走,他们迟早是会出山的。然而眼下,情况却不同。

    山里的雾气正以迅速的速度弥漫而升,越来越浓,渐渐挡住了升起的太阳。原本很红很亮的太阳,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只见那些白色的雾从地面袅袅而升,像是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氤,从低到高,由远至近,以一种很奇特的流动方式,贴着地面扩展开去。

    朝阳隐没,雾霭动荡,苍白的雾气,在山腰间浮过,这里的一切都隐没在雾色里,只有大山的顶端还隐隐约约的浮现在浓雾的上面。

    照这种速度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座山都会被浓雾笼罩。

    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留下来,等雾气散去再继续赶路。

    秋离凤是不愿意留下来的,他只想尽快下山去。

    白落裳骑着马,埋头嘀咕道:“大公子瞧起来好像很着急赶路,有急事?还是有人在山下等你?”

    秋离凤皱着眉,“并非有急事,也不是有什么人在等我,我就是认为我们应该尽快下山。”

    白落裳笑了笑,秋大公子能一口气跟他解释这么多,还真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若是换做平时,秋离凤根本连一个字都不会和他解释,现在居然舍得费那么多的口舌,看来是真的很急着下山去。

    想了想,白落裳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秋离凤回答道:“因为雾太大了,等雾完全封了山,我们就赶不成路。”

    白落裳却摇头道:“若真是那样,我倒是认为我们应该留下来。”

    这一次换秋离凤奇怪道:“留下来做什么?”

    “等雾散了我们再下山去,因为此时的雾已经快要封山,就算我们跑的再快,也不会立刻就能下山去。何况这山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冒险前行,一不小心会有坠崖的危险,再说……”白落裳笑着道,“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没到时间,就算给你翅膀飞,也飞不出这片山。”

    白落裳说得是实话,雾天本来也不适合赶路,尤其是路况复杂多变的山路。

    秋离凤却好像有不同的见解,他盯着白落裳看了许久,才叹气道:“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不急,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好好带路,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下山去,是不是?你不会以为带着我换一个方向看景色,我就看不出这景色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三遍了吗?”

    赶了那么久的路,却只不过是围着那座破庙绕圈子,还重复绕了三次。如此奇慢的速度,如此不寻常的路线,不得不让他怀疑,白落裳分明就是故意带着他在山里兜圈子,或许白落裳根本就不愿意下山。

    随着四周景色的迁动,秋离凤的心情也在不断的改变。如果眼下过目的景色不是刚才已经见过三次的景色,他可能也不会这么生气。

    白落裳说的没错,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可如果他原本就是在故意要浪费时间,那么就算花上再多的时间,他们也还是原地转圈。

    秋离凤实在是忍受不了白落裳装傻的态度,真当他是瞎子?

    “白大侠不仅说话喜欢绕弯子,走路也喜欢,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还当我眼睛看不见?你是打算还要让我在这里绕几圈?”秋离凤粗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绕圈子。”

    这个圈子,是指说话呢,还是指走路?

    白落裳知道,秋离凤生气了,而且火气还很大,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是要引火烧身。他也知道不管他现在做什么说什么,都只会是点火助火,而不能消火灭火。所以他什么也不说,就听秋离凤说,可秋离凤突然又不说话了,绷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眼睛。

    “难道大公子不喜欢看风景?”白落裳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肯定不喜欢说废话。”秋离凤也回答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那还真是可惜了如此迤逦多姿的美景。”白落裳感慨道,“人一生又有多少次机会可以见到如此美景?若是生生错过岂不是可惜?”

    “……废话说完了没?”秋离凤的脸色真的是越来越不妙。

    “看来,大公子是对我有些误会。”尴尬的笑了两声,白落裳头也不回的道,“由于雾太大,可能是我哪里没有看清楚吧。不过我想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应该可以很快走出山。”

    一场大雾来得太突然,此时别说是找路出山,就连哪一边是南方也都没有十分的把握了。

    秋离凤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眉毛倏地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白落裳牵着缰绳走在前面,“说来也是奇怪,这路我以前走过,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雾。不过方向我还是辨得出来,只要留心些,应该就不会错。”

    这话说得很有自信,也很有把握,因为他过去闯过那么多的深山野林和玄妙绝阵都没有被困住,一场雾又怎么会难得住他?

    相反的,秋离凤却没那么乐观,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白落裳看出秋离凤的心情很糟糕,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就没说出来。可我还是一直都在努力试图找出路,可是这山里的路弯弯绕绕,足实复杂。我已经很尽力的寻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会绕回原来的路。”

    秋离凤压根不信这些鬼话,“就算是最难的阵法也没能困住过你,这区区一片山地就能让你束手无策?”

    秋离凤说话的时候虽然很生气,可这话听进白落裳的耳朵里,还是令白落裳感到有些得意。

    他只身闯过那么多道困难的阵法,这区区一片山如何能够令他束手无策?

    如果这片山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自然是困不住他,但这片山一点也不普通。

    白落裳低声叹道:“难道大公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秋离凤眼神中透露着明显的焦急与不耐烦,“南夏国边境,桐虎山。”

    “没错,既然大公子知道这是桐虎山,想必也知道这山又被称作为‘食人岭’。”

    秋离凤反而越听越是没耐性,瞪着眼睛反问道:“那又怎样?”

    “能被叫做‘食人岭’,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这山里的路况纷繁复杂,千条万道,曲折蜿蜒,而且山中悬崖绝壁多不胜数,沿途险象环生。入山的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迷失在山里,再走不出去,传闻过去迁竹国遣兵攻打南夏国,领兵途径此处,却不知为何竟在这里全军覆没,葬送于此。听说从那时候起,再无人敢领兵攻打南夏国,而南夏国也就靠这里险峻的地势,保得百年不受邻国侵扰。而且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般人都不会选择从这条路进入南夏国。”

    听白落裳一字字的说着,秋离凤却只是冷冷一笑,“你倒是对这一带很了解。”

    白落裳摇摇头,“要上这条路,当然要先对这条路做一番调查,要不然你以为谁愿意冒险走这条路。”

    秋离凤冷笑,“不过就是以讹传讹而已,若当真如此危险,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条路?岂不是自寻死路?”

    白落裳叹道:“我是被逼的,实在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被那么多人追着走投无路,我断然不会选择这条危险的路。”

    秋离凤反问:“这一次是被逼的,那过去走这条路总不是被逼的吧?”

    白落裳被问的哑口无言。

    对呀,过去走这条路都没事,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迷路了?

    说起来,唯一可能造成他们迷路的愿意,就在于这一场来得十分突然的大雾。毕竟他之前可是从未遇见过如此奇怪的大雾,偏偏这一次就遇上了。

    秋离凤也不管白落裳心里怎么想的,只一味责怪道:“我看你并非走不出这座山,而是不愿意走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因为不愿意让我和你同行去凉州,所以才跟我在这里兜圈子。你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对这条路不会陌生,既然不陌生又怎么可能迷路?”

    “大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就算是自己家里,总也有磕磕碰碰的时候,更别说只是一条只不过是走过两会的陌生路。”白落裳大喊冤枉,“而且这一次与过去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莫非这些山有移动过,这些路又改变过?”

    “山还是那些山,路也还是那些路,可是我过去经过这里的时候,没有雾呀。可是这一次,我根本就看不清路。”

    秋离凤生气道:“现在是雾太大,你辨不清路。那么一开始呢?刚才可没有这么浓的雾,怎么也没见你走对路?”

    一句话,就把白落裳问得不敢再多说话。

    他该怎么说?

    他一开始赶路的时候,的确是不太“专心”,他也确实是抱着些小心思在里面,但是那些话,他打死也不能说。

    景色太美,令人情不自禁。

    山色空蒙,风光清丽,不正是适合骑马踏青的好地方吗?正是因为景致诱/人,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忘了时间。

    秋离凤永远不会有闲情逸致去享受美景,他只想立刻下山。

    白落裳心知秋离凤的耐心已耗尽,也不敢看着秋离凤的眼睛,可又不禁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古怪道:“大公子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心急,你这么急着下山,莫非是在赶时间?”

    秋离凤咬牙道:“不关你的事。”

    不是白落裳多疑,是秋离凤的性情实在是变得太快,如此急急躁躁的样子,实在是不符合秋离凤向来的行事风格。如此反常,倒是让白落裳察觉出了一些事情。

    白落裳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好笑道:“我与大公子也是相识了好几年了吧。”

    秋离凤疑惑的看着他。

    白落裳吸了吸鼻子,“我可曾问过大公子做过些什么?”

    “不曾。”秋离凤盯着他,“就像我也从来不曾过问你做了些什么。”

    “那是因为大公子对我做的事不感兴趣。”

    “我认为你也应该对我做的事不用感任何兴趣。”

    白落裳撇撇嘴,心道,秋离凤果然不是那种能轻易套出话的人,尽管这个人在高兴的时候,也爱跟他一样讲废话。

    “大公子是一个没趣的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可我跟大公子不一样,我是一个很喜欢探秘的人。”白落裳微笑着说,“如果我愿意,我会把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都打听清楚。”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什么地方吗?”秋离凤突然问道。

    “易容?轻功?酒量?肯定不会是这三样。”白落裳摇着头,纳闷道:“会不会是因为我的长相?也不可能,因为你没见过我的脸。而且,你也不可能瞧得上任何人的脸,因为你已经有了世人莫及的容貌。”

    秋离凤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他没说自己最欣赏白落裳的什么地方,但白落裳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秋离凤最欣赏的,正是白落裳的聪明。

    “可以走了吗?”秋离凤提醒他道。

    “我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很显然,这一次,哪怕白落裳尽了很大的力,也不能对现状作出任何改变。

    雾气带着湿气,浸润了两人的衣衫、头发和眉睫。

    放眼望去,是茫茫的一片白色,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什么都看不见。无所谓天,无所谓地,似仙境,似迷宫,令人迷惑。

    树枝在风里缓缓地摆动,影子忽隐忽现,忽近忽远。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重重浓雾如万顷波涛卷来,浩荡似水,弥漫了大地,变成了一道庞大的屏障挡在周围,好像四面很高的墙壁,烟雾缭绕,如在梦中。

    雾海茫茫,谁还知道东西南北。

    如果换作平常,白落裳一定会信步徘徊于晨雾中,欣赏着雾的变幻莫测,可惜现在的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们似乎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