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79章 君子报仇
    段露斯如期嫁入端王府。婚礼的规格仪制皆效仿正妃不差分毫,甚至较杨菀入府时更为铺张宏大。段御风将女儿亲自送上花轿,依东樾旧礼饮下九碗烈酒,摔碗为女儿破除前路所有艰难险阻。端王安伯庸一骑高头大马来接亲,身着新制的喜服,倒当真衬得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人了。

    原以为安景行将一切打点妥帖,这婚礼之上便出不了任何差池。岂料新娘下了花轿,入府拜见主母之时,那杨菀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全似戴孝一般坐于堂上。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端王妃这唱得是哪一出,饶是顾萧堂那等懒理闲事热闹的人,见她一席白衣现身,也险些吓得一头栽在地上。

    碍于颜面,安伯庸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引着段露斯来至堂前。后者乖巧自托盘中端起茶盏来,在杨菀跟前盈盈一跪,恭恭敬敬道:

    “妾身见过端王妃。”

    杨菀自然笑逐颜开,接过茶来饮下一口,与人搀扶起来,道:

    “今日是妹妹大喜,我特地备了厚礼相赠。”

    她这一句话直说得安景行也不由得慌了神。先前这端王妃不言不语,做足了贤良大度的姿态,怎地婚礼之上出奇无穷,竟是早有打算。失了皇家颜面事小,若是这些事尽数传到了段御风耳中,只怕那老头子敢挥着大刀再把女儿抢回去!

    他与安伯庸相顾一眼,皆是不明所以,唯有等着杨菀继续道:

    “我听闻妹妹在东樾之时好侍弄花草,便斗胆自作主张,在府中为妹妹辟了一块花田。私心想着,若能在此种上几株东樾的花草,一来解了妹妹思乡之苦,二来,也为这王府添几分新色。”

    安伯庸听她如此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赶忙接道:

    “王妃有心了。“

    杨菀却不急不慢睨了他一眼,又道:

    “王爷可急什么,妾身的话还没说完。”她绕出酒案,牵过段露斯的手来至门前,朝西厢房指了指,复道:

    “妹妹可知,这西厢花田有多大?”

    段露斯虽知她乃是有意刁难,却不恼也不急,仍是笑意嫣然,屈膝一礼,道:

    “还请王妃明示。”

    杨菀见她着实温驯,自然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这张漂亮的脸蛋,好生拍一拍这纤纤玉手。她也不由得笑弯了眉眼,道:

    “那片田,乃是一亩,三分地。”

    此言既出,座下一片哗然。安景行更是一口茶尽数喷在了袖中,呛得连声咳嗽。

    人人皆称赞端王妃蕙质兰心,乃是一等一的贤妻良母;素日里性子软弱,自来对端王言听计从。却不知竟是这等的深藏不露,非得等到段露斯入府方才一鸣惊人。

    倒是段露斯闻言笑意更甚,她是打心底里欣赏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眼前这穿白衣、咄咄逼人的端王妃,不似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中原女子,反而像极了东樾的女儿。那样桀骜不驯,似苍鹰一般从不肯受人庇护,一心向往广阔的天空。若是猎手对它拉开了弓,它纵是俯冲下来粉身碎骨,也要啄瞎猎手的眼睛,同归于尽。

    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故而她又躬身一拜,丝毫不掩藏眼中对杨菀地欣赏与赞许,道:

    “妾身定会打点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王妃、为殿下分忧。”

    听得她如此说,安景行心中一块巨石才算是落了地。他强忍着呛咳,生怕那端王妃又生出甚奇思妙想来,连忙端起酒杯与安伯庸道:

    “臣弟恭贺王兄新婚之喜,先干为敬!”

    他这一杯躲不过,索性仰起头一饮而尽,安伯庸自然不敢怠慢,也跟着饮下一杯。杨菀这才算善罢甘休,将段露斯引回安伯庸身边,兀自回了主位落座。

    既是纳侧妃,安怀信同一众后妃无须出席,仅仅遣人送了些贺礼在府上,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金银玉器。眼看天色渐晚,宴席散去,偌大个庭院又只剩了杨菀一人。

    今夜是旁人的洞房花烛,她的孤枕难眠,甚至从今往后,她那间北厢房的门落了土,也不会来人拂开了。段露斯何其美艳,纵是她一介女流见之一面,亦是念念不忘。何况她的丈夫,生而爱美人的端王。

    可她不恨。

    因为她也看见了那个美丽却可怜的女人,远嫁中原的挣扎和委屈,看见了一副强颜欢笑的面孔,和两腮还来不及拭去的泪珠儿。段露斯看起来那样的唯唯诺诺,该是怕极了她这个主母有意为难。

    她明白,段露斯身为段御风的女儿,自是不愿意下嫁安伯庸为侧妃,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维系安楚和东樾唇齿相依的万世交好。她甚至不怪安伯庸薄情寡义,因为即便此时没有段露斯,往后迟早会有陈露斯、李露丝······她的丈夫,心不在她这里,那便付给谁都是一样,她不稀罕。

    小时候随母亲习女德,长大了自己读女训,那里头的道理说得真好,她就一一都记下来,没齿难忘。只是时至今日她才真正懂得,读这些书的意义。那并非教会她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用温柔去接纳命运,用博爱宽恕自己。倘若有幸遇到一个真心相待、两情相悦之人,那举案齐眉何其有幸!或如她这一生,注定无法改变,就成全自己,不再为一个冷眼相对的丈夫而贤良温柔,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即便逃不出这片四四方方的天,至少她的心是自由的,人是年轻的。并坚信,终会有一天走出这里,她依稀当初年少模样,还敢奉一纸休书,去到任何地方,敢爱敢恨,敢奋力一搏。

    明月高悬,星稀树密。

    她在房中点了一只红烛,取来针线,把那件大红的礼服仔细缝好。她的针线活儿最好,安伯庸的朝服就是她亲手缝制的,却连一个“谢”自都没有换来。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她缝的衣服好,自己穿就是了;她操持家事再稳妥,亦无非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安逸一些罢了。

    再不是为了旁人,从来不该是为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