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90章 夫复何求(3)
    昭王府在城东,这云梦阁在城南,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不怪夏南雁早早起来梳妆,赶着就要出门。

    待至那云梦阁门前抑缰下马,正听得里头琴声悠扬,歌声婉转,纵是隔着墙亦可令人柔肠寸断。

    乃是一曲红妆调,昔日里前齐流传甚广的好曲子。据传是百里凛约填词,但斯人已逝,无从考证。

    “果真是一副好嗓子!我若知道有这等好享受,断然不能便宜了珑儿!”陈瑰月如是赞道。安景行暗自长叹一声,一把折扇探了门帘,提步而入。

    未出他所料,台上那人相貌堂堂,生得清瘦俊朗,一副落魄书生模样,出尘不染。

    “少主,这是······”陈瑰月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大梦未醒。但见此人一曲唱罢,朝他二人略一颔首,毕恭毕敬拱手道:

    “草民张羽翎,参见昭王殿下。”

    张羽翎?

    这名字倒是好听得很。

    安景行笑而不语,倒是座下众人纷纷起身与他行礼,先前热闹的小园子陡然鸦雀无声,全显得他这昭王横行霸道,不解风情,坏了旁人的兴致。

    张羽翎见状,自案后绕走出来,鞠手尊道:

    “今日便唱到此,诸位明日请早。”

    一时四下纷纷散去,唯余两人还留在台前,其中一者还摘下来腕间的镯子朝台上丢去。那可不正是夏南雁与楚珑歆,出了门就没了规矩,居然还有心作了男子打扮。安景行才欲上前与他那昭王妃问个清楚,但听得台上这位张老板又道:

    “草民斗胆,请昭王殿下二楼厢房一叙。”

    陈瑰月就势拉了他一把示意谨慎而行,他却颇为好奇这“张羽翎”葫芦里头卖得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便也不理,犹自拾级而上,跟着张羽翎进到厢房之内。

    “好个玉面书生张玉伶,竟沦落至此,卖艺为生。”安景行才发了话,他同这玉面书生有过交情,自然也有些过节。当初鬼面侯广发英雄帖,来挑战的不仅苏华一个,再有不怕死的,正是此人。

    届时他错手杀了苏华,却已然筋疲力尽,再无法对阵张玉伶。乃是鬼面侯持了他的无锋剑,打了玉面书生一个落花流水。而后张玉伶在鬼域养伤,他二人年纪相仿,一见如故,结为莫逆之交。岂料此人离开鬼域之后,竟一再挑拨七星堂与鬼域的关系,致使七星易家与鬼面侯生了嫌隙,多年交好崩于一旦。

    如是卑鄙小人,安景行如何能忘?

    这张脸多年未变,怕是鹰扬见了还须得意乱神迷,将秦惊雨也抛诸脑后。只是人比三年前更为瘦削了些,仿佛一阵风便能给刮走了,病恹恹的瞧着甚为可怜。

    张玉伶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见笑了。在下这些年退隐江湖,游历四方,难免囊中羞涩。所幸有这等谋生的本事,才不至于饿死街头。此番来至京邑,承蒙王妃照应。”

    一席话明着是让,实则是为着激怒对方。他一早知道那扮作男子听戏的便就是昭王妃,鬼域煞神心尖儿上的人,故而只挑着她爱听的唱。白日里秦淮景一遍又一遍的唱,直唱得人听够了再换。这几日收的镯子与戒指,全足以他在京邑购置一处大宅子了。

    可他要的不是戒指与玉镯,而是这昭王妃发间的那支红梅傲雪钗。

    安景行强压着怒火,折扇一开掩在胸前,似笑非笑道:

    “故而前辈何时走,晚生定备上千里快马送你出城!”

    “昭王殿下急什么。”张玉伶不急不慌落了座,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提起那茶壶来斟满了两盏茶,方才道:

    “在下说了,囊中羞涩,须得问殿下要一件宝物。”

    安景行忙道:

    “世之奇宝,应有尽有。”

    张玉伶难掩喜色唇角一勾,眉梢一挑,又颔首吹了吹杯中滚烫的茶水,正色道:

    “殿下是个痛快人,在下便开诚布公了。殿下可还记得,昭王妃发间那支钗,是从何得来?”

    安景行不明所以,他入鬼域之时已先有了这钗子,只道是瑰奇物件,却不知从何而来。张玉伶见他不答,且蹙了眉继续道:

    “在下斗胆,将真相告知殿下。这红梅傲雪钗原是江南一户富商的传家之宝,廖骧攻齐之时战火连天,这富商生意不济,家道中落,男子从了军,女子入了戏班。这钗子便就此沦落红尘,不知所踪。不想大楚立国之初此物重现江湖,引得各路人马纷纷争夺。数鬼域消息最为灵通,鬼面侯连夜寻至戏班,为得此钗连伤五十余条人命······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安景行沉吟片刻,道:

    “故而前辈有故人,为恩师所杀?”

    张玉伶眉峰舒展,双手却暗暗握紧了折扇,道:

    “自然不曾。但这钗子,乃是在下家传之物。昭王殿下理应完璧归赵,否则······”

    安景行目光陡然一凛,他下意识要去拔剑,却恍然记起今日出来未带佩剑,仅拿了这一把无用扇子。左右是个物件,他不惮以扇面杀了用扇面杀人的人。他将扇子合上交到左手,作势在右手掌心敲了一下,沉声道:

    “否则,以前辈的功夫,定然出不了这个门。”

    “骁瘟,你太自大了。就像当年的鬼面侯。”张玉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未教旁人看清明。“我原以为你与他不同,现在看来,皆是一丘之貉!”

    “倘若前辈并不打算与晚生动手,就拿出些诚意来。”安景行将折扇抵在桌上,定定望着对方。这玉面书生被他看得发怵,便也不似先前那般狂妄,只强自镇定道:

    “红梅傲雪钗我志在必得,不过我愿意以物易物。”

    安景行这才移开视线落了座,不以为然道:

    “说来听听。”

    张玉伶咽了一口唾沫,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七星堂掌门——易千机的下落。”

    闻听此言,安景行手中折扇悄然落地,扇骨相错,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