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101章 红梅傲雪
    夏南雁见睿王一干走远,本能地要去扶一把安景行,却又见陈瑰月将人揽在怀中,颇为体贴牵过衣袖擦了擦他唇角血渍,便只得作罢。本来因着先前吵那一架记着仇,全不顾他已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犹自回了房,不容分说阖了门。

    “雁儿!”安景行挣扎着要去追,然而用尽了周身气力,仅仅翻过身,重重栽在地上。探出手去企图抓住人裙摆,却只握得一手凛冽寒风,吹彻心扉。

    夏南雁冷了他两日,不闻不问,袖手旁观。

    本该如此。

    这许多年他重病不起,俱是一人挨过,一条烂命,想死都死不成。然而成婚之后,每每伤病不休总有夏南雁伴在身旁,似是从旷日持久的寒冬终于等到了春暖花开,他被惯得愈发娇气,再也不想回到当初的煎熬之中。

    “雁儿……”

    他望着紧掩着的门扉,痴痴唤了一声。俄而一阵剧痛袭来,直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张张口却喊不出声,目光所及之处,陡然漆黑一片。

    “少主!”陈瑰月见他情况有异,连忙朝着秦惊雨递了个眼色,令其速去寻白狼过来。

    眼下这睿王带着一众太医前来,冠冕堂皇道是诊病,倒与借刀杀人何异!

    白狼赶来之际已犹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寒毒侵入心脉,渗进骨髓,药石无医。纵使换尽周身血液,也未必救得回性命。这月神只顾着哭,白狼却若有所思,三指贴上安景行后颈,复又压在其左胸前,便是豁然开朗。

    他先前百思不得其解,莫说习武之人内力深厚,饶是常人身中寒毒,亦不会这般不济。何况又有内力压制,淘澄血液解毒,虽未必能痊愈,但至少不该是如此的痛不欲生。

    而今这一试,方才发现骁瘟这狼狈境地并非因寒毒所致。

    北乾那一遭走得凶险。竟已令其心肺受损,心脉爆裂。一道隐瞒,一道全仰仗功力护体不以为然,实则反复受创,雪上加霜。而后又不曾好生休养,几乎成了油尽灯枯之势;加之忧思过度,急火攻心,这才逼得寒毒入了骨血。

    可怜骁瘟身子单薄,经此一劫,就算侥幸苟全性命,怕也损耗太过,将是个短命鬼了。

    “月丫头……”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搭在安景行胸前的手掌不自觉就握作了拳。

    陈瑰月与秦惊雨皆屏息等待后文,他作势抹了把眼泪,道:

    “莫说我尚且没有十足把握能救得了他,即便他能活下来,还能好活几年啊!月丫头,我记得骁瘟该是豁达之人,缘何我今日一试,他这病乃是心气郁结之兆,当真应了传言之中的百病缠身呐……”

    陈瑰月终于泣不成声,秦惊雨拍着她肩膀要劝,到底不知从何说起。

    骁瘟的确是豁达之人。可再豁达的人,也不该被世事无情割得遍体鳞伤还无知无觉。煞神娶亲本是好事一桩,鬼域上下无不为之祈祷祝福,总是骁瘟苦了多年,该要苦尽甘来了。谁知自成婚以来,好端端一个人动辄命悬一线,落得两手断指,握剑都吃力。

    若非顾念着夏南雁舍弃容貌相救的恩情,月神的针、孟婆的剑、阴律司的刀,早已将这昭王妃杀了千遍万遍!

    他们只知安景行为此饱尝苦楚,却不知个中再苦,亦能甘之如饴。

    陈瑰月扶着安景行躺好,竟只身跪于北厢房门外,高声道:

    “奴婢恳请昭王妃见王爷一面!”她说着,当真俯首磕了一记响头,直起身又道:

    “属下月神,恳请鬼母见少主一面!”

    吱呀。

    房门大敞,夏南雁匆忙上前与她搀扶起来,抬手轻抚过她额头,嗔道: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就是了,何苦伤了自己。”

    “奴婢不怕。”陈瑰月拂开她的手作势又要跪,此番却教白狼给拦下了,挡在身后。

    这大漠苍狼虽久居北漠,人情世故并不曾忘怀,他虚长几十岁,自有他的大智慧。且引着夏南雁来至安景行身边,道:

    “方才我与月丫头所言,你一定听得见。骁瘟本性不坏,若非入了鬼域,不会染上了这许多的杀戮。我不论你二人究竟因为何事闹成了这副样子,但我要你仔细看看他,他了然将死之身,你还不肯给他余生好过吗?”

    “前辈此言,是说天下将死之人都须得好过吗?莫非当我夏南雁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只管施舍良善吗?”

    “昭王妃!”

    “月丫头!”陈瑰月还要劝,却又被白狼一声断喝打断:“月神,退下!”

    夏南雁冷哼一声不作答,白狼便自顾继续道:

    “我知你以为他是为着那一记耳光与你生气,我亦不曾想到,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居然还不了解他的心性。”

    夏南雁早已心生动摇,纵是不动摇,她瞧着安景行痛不可支,心中痛意也折磨得她难捱极了。只是她想不通,想不通那一晚,怎么从来对她百依百顺的昭王会那般不依不饶。她原是一番好意,他岂能视若无睹!

    于是她面对白狼,也只冷道:

    “莫非前辈自以为比我更了解我的丈夫?”

    “自然。”白狼被她这牙尖嘴利的也激出几分愠意来,目光一凛,道:

    “其一,他虽下令要罚孟婆与阴律司,但倘若珑儿和惊雨真去领罚,他自会遣人去拦。其二,他与你生气并非因为你打他那一记耳光,而是你不信他,大抵也因着先前生怕你跌伤,心急所致。这些道理月丫头都懂,如何你就不懂。那睿王百般不好,唯有一句话说得好,至亲至近夫妻,纵是你二人闹破了天去,他命在旦夕,你就这般心安理得置之不理?若换作是你,便是你前一刻要他的命,他都断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我······”夏南雁当下无言以对,正是慌乱之时,只觉有人在扯她的裙摆。垂眸看去,方才奄奄一息的安景行全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把她的衣裙缠在手腕之上,指尖淌出的鲜血点点斑驳了湛蓝的绸缎。他艰难地向她靠近了一些,终是瘫软在地,口中呓语般念着:

    “雁儿······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