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觉得如此实在是无聊,赵政四处瞅了瞅,便将腰间的东西解下,从石桌上那扣着的那两方一看就是从山下顺来的茶杯里头翻过来一个,便满满登登地倒了一杯。
他撅着嘴,似乎想上前吸一吸,免得这美酒给流出来,浪费。
只是嘴还没来得及搭上去,便听得身旁一股子劲风划过。
抬头一看,便是看到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老道士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来人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颜色和感觉。
赵政摇了摇头,心中紧张了一些。
他突然觉得,与第一次见辛瑶时她身上的那股子真正“生人勿近”的感觉相比,眼前的人更像是活人勿进!
两个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僵在原地,不知道张云峰是在想什么,反正太子殿下觉得风吹屁股淡淡凉,甚至石头凳子都好像长了刺一样。
扎屁股!
直到手中一直端着的那杯酒水缓缓顺着赵政手指头流下,这才惊醒一直发呆的太子殿下。
赵政勉强扯出个笑容,便想起身离去,大气也不敢喘。
“坐下”
张云峰淡淡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哀乐。
“得嘞!”
赵政急忙坐下,手中还是端着酒,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直到见得张云峰的眼神瞥了一眼,赵政这才会心地将之递到他的面前。
“张道长,您请!这是我专程从幽州带来的,虽然比不上京城里头的,但是也不差,瘦死的骆驼没马能活!”
“牙尖嘴利!”
张云峰嗤了一声,便伸手将眼前的酒杯给拿了下去,喝了一口。
赵政嘿嘿一笑。
喝完酒,张云峰仍然不看这位万人避之不及的太子殿下,只是将杯子扣了过去。
“怎么,上山找李狗……李卜,有事情?”
赵政耳朵尖,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位爱耍剑的道士为何称呼李卜有个狗字,但是也点点头。
“是的,去幽州的时候我和他有过约定,今日是来付酬劳的。”
说着,赵政努了努嘴,道:“喏!这不是么。”
张云峰顺着看去,不正是那一壶美酒么。
“可惜你来晚了!李卜不在。”
赵政愕然了些许,便询问道:“那……那我改日再来吧!”
说着,便要收起桌上的酒壶离开,准备择日再来。
张云峰语气平淡,道:“不必了,他离开龙牙山了,你也知道,他那个闲不住的样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浪迹去了,谁知道回不回来。”
诚然,这个消息还真是算比较令人惊讶的。
赵政回头,瞪着眼睛长大了嘴巴,一时间竟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突然也意识到了,曾经和自己从巴蜀看琼花方才遇见的那个邋里邋遢却无比风流潇洒的男人,那个被天下人唤做酒剑仙的男子。
从来不是个能安于现状的人罢了。
赵政嘴角扬起了一丝丝微笑,自言自语道:“也是,若是他真能在一个地方待下去,这硕大的江湖上,哪里还会有那“诗酒双绝,剑震长空”的酒剑仙的名号和传说呢。”
他想了想,便将手中的美酒丢给身后身着黑色道袍的男子,道:“既然李剑仙不在了,便留给张道长吧!改日我再送他!”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张云峰突然笑了笑,只是似乎没笑过几次,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慎得慌。
赵政缩了缩脖子,便回头看了看,道:“张道长笑什么,难道是在下的酒不好喝?”
张云峰似乎想和眼前这位也没说上过几句话的太子殿下熟络熟络。
便挤出一个看起来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来,吓得赵政心中一颤,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说什么。
“那老小子临走之前,还给你留了点东西,说让我给你。”
赵政一听这话,也是顿时来了兴致,道:“怎么!李剑仙让你给我留了什么?是不是他那“十步一杀”的绝招了!”
张云峰嘴角抽了抽,似乎也是被眼前的人嘴里那大胆的话给吓得不轻。
“你小子心还真是大!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毕竟我还没有乱拆人东西的这等下作习惯。”
赵政点了点头,便回身几步,道:“那道长是要现在给我么?”
张云峰将方才才得了的酒壶拿着,顺着嘴倒进去一条长长的酒线,接着道:“那老小子有的时候,的确给我说是你来了就可以给你的。”
赵政面色一喜。
张云峰挥了挥手,道:“你小子喜什么?吃了蜜蜂屎了?李卜让我直接给你,可是进了我张云峰口袋里的东西,送出去我可不乐意白送。”
赵政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一度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如今却透露出一股股无赖样子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良久,赵政这才语气带着一丝丝的不满,道:“这……这不是给您老人家一壶美酒了么?”
张云峰眼神撇了撇,语气突然冰冷了几分,道:“怎么?太子殿下有意见?这壶酒是殿下送李卜的,我喝他老小子一壶酒还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直接让咱们太子殿下菊花一紧,又操起来一张嬉皮笑脸,道:“怎么会怎么会!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不知道张道长想要什么好处呢!宫廷里头的琼浆玉液?还是巴蜀之地的上等剑春?”
张云峰眯着眼睛,道:“怎么?你觉得我和李卜那个废物一样,是个见了酒就走不动路的废物么?”
赵政闭上嘴,看着眼前石桌上那已经空了半壶的酒水,又看了看张云峰嘴角还在朝下淌的酒渍,不由得尴尬的蹬了蹬地。
“不!不像!李卜多庸俗!”
赵政终于昧着良心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顺带着拍了拍眼前人的马屁。
张云峰嘴角扬起,道:“差不多,他的确庸俗。”
赵政嘴角抽了抽,道:“那不知道张道长想要什么好处,能给您的在下一定双手奉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政已然做好了被这老小子宰一会的准备,但是为了李卜留给自己甚至可能是那“十步一杀”的秘籍,也只能做一个乖乖的羔羊。
张云峰清了清嗓子,道:“对于太子殿下,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难事。”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来,道:“很简单,和往常李卜要教给你的剑法一样,接我一剑,就将东西给你!”
“接你一剑!?”
赵政瞬间心里跟吃了三九里头屋檐上流下的冰碴子一样,凉了半截。
他甚至想用一种看智障傻子一样的眼光瞅瞅眼前的这位男人,就是怕被打死而已。
赵政心中没有丝毫托大的意思,他曾经和李卜甚至是半开玩笑着说接他一剑,让他教自己剑术。
却也不过去仅仅用了一成力道而已,就揍的他赵政几个月从东神峰无功而返。
如今要接这爷爷一剑,赵政觉得这位爷没有那心思给自己说用几成力几成力,
.到时候给他一剑砍死了,赵政觉得这就是这天下莫大的损失了。
果不其然,没等他将心中的小九九想完,眼前坐着的人就开了口。
“放心,我不使什么剑气,花里胡哨的东西,殿下接我一手简简单单的剑招就好,我就将这东西给你。但是!”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一方黑色的包裹,好像里头藏着什么东西,赵政瞪大眼睛。
“我不像李卜那个怂样子,比剑就该有个比剑的样子,我不留余力!”
赵政心中咯噔一下,就觉得这东西怕是这辈子也很难和自己有缘分了。
纵使他再怎么想看看里头装着什么东西,也没那胆量接眼前人的一剑。
赵政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不由得朝后头退了几步,道:“得了,道爷!我赵某人今年才十九岁,我还没活够呢!这玩意你留着玩吧!等我啥时候想不开了我就来找你,试试自己的命硬不硬。”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那壶酒权当孝敬您了,李剑仙不在,不需要让您喝他的嘴短。”
张云峰并不恼怒,似乎也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便冷哼了一句:“呵呵!我以为这雄霸天下的大秦帝国太子,能是个敢拼敢闯的汉子,不想连我这年近半百的人一剑都唬的退了几步,传出去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呢!”
赵政身形离开,头也不回,伸着手朝着后头摆了摆,道:“随您老怎么说,我就这副尿性,说实话不怕您笑话,您去皇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何我赵政是个贪生怕死,却裤裆里藏着鸟和蛋的爷们儿。”
说着,也不等后面的人有什么回答,就扬长而去,嘴里不时哼着小曲儿,甚至自由自在了许多。
张云峰起身,朝着前头迈了几个步子,随即微笑起来,说不出的意味。
“这小子,倒也是心大!旁人见到这等白送来的福分奇遇,怕是都想着法儿弄来。”
说着,他伸手一捏,便见得那石桌上的酒壶朝着张云峰的手中飞来,随即就是仰头一通猛灌,很快就见了底。
“啧啧啧!这酒,给你李狗儿喝了,可真是暴遣天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