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方才都已经准备离去的步子,瞬间就给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这语出惊人的傻子一样的赵政,道:“你小子方才是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么,我要是能有这等本事,那不得成神仙呢!”
赵政嘿嘿一笑,道:“人不都是大罗神仙么,老头你指不定就是那个大罗境的神仙呢。”
“去去去!”
老道士闭着眼睛骂了一句:“你小子整日这些奇怪想法,小时候那光怪陆离的小说看多了,日后走江湖指定给人先打断腿不成。”
说完这警告话语,老道士也不理赵政,便转身离去,挥了挥手。
“记得今夜来,不来老头子我日后可不伺候,没这等耐心喽!”
赵政望着老道士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的轻浮微笑之色也逐渐消失,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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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山水,这老话说的是极为不错的,凡是有山的地方,便是少不了有水。
南斗峰后山也不例外,顺着赵政与郭芷兰那日放花灯逆流而上,便是有一方碧绿色的潭水。
此时解了冻,哗哗的水声便又传了出来,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颜色。
老道士坐在水潭一边,时不时喝口那“红葫芦”里的酒,暖暖身子。
夜色微微朦胧,赵政也站在一旁,喝老道士一同看着眼前的碧波水潭,二人都没有说话。
赵政看着水潭,心中有几分不适和感触。
从幽州回来的时候,自己被人世间“魑魅魍魉”里头的“魅”给逮了个正着,也是在少阳山上,如同这碧绿的水潭上,被那个倔强的女子奋力拯救着。
如今想起来也如梦似幻,只是佳人不在,物是人非而已。
老道士似乎看出来赵政的心思,便道:“怎么,又想起哪家姑娘来了,还带了几分悲凉出来。”
赵政笑了笑,不置可否,道:“这次还真是姑娘,只是家很远。”
“啧啧啧!”
张玄抟咂了咂嘴,不准备深究下去。
赵政摇了摇头,理了理自己逐渐变得杂乱不堪的思绪,道:“怎么了,老头儿,你不会把我叫来是和我要欣赏这碧水波潭吧!”
张玄抟哈哈一笑,突然问出个奇怪的问题:“赵政,你说你如此向往这江湖,能给我说说,是为什么向往么?”
赵政已经许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自己从两年多前从安阳城逃婚出去,去了义渠之后,便是整日标榜着要去这江湖看看。
许是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候,对京城里说书先生嘴里那精彩绝伦的侠客天下,属实太过痴迷,这才想着去看看,感受感受。
可如今也不曾兜里揣着千万两银票,在安阳城的街头随意挥霍,也只为了能听个故事,幻想幻想。
那自己如今再想去这江湖看看,又是为了什么?
赵政听老道士这么问,便屈身坐了下来。
“这个问题,如今我也不怎么回答的上来。怎么说呢!”
赵政顿了顿,笑着继续:“如今我也不是异常向往这江湖,若是让我在安阳城中待上一辈子最后做皇帝,估计这时候我也欣然接受,只是我却不知不觉之间,就去了一场江湖,却也从来没从江湖出来。”
老道士眼中闪过几分精光,道:“哦?为何能这么说?”
赵政似乎想起来什么事,便继续道:“去了一趟幽州,也算是见识了一场自己曾经心中的江湖,那两个来要我命的杀手,少说也都真的是八脉具通之上的高手,也算长了见识,却不曾有说书先生嘴里那般精彩,我也没能如仗剑无敌天下的那般姿态,反而处处为人保护,最后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这般香消玉殒,死在我的怀里。”
他说完,便凄凉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老道士,又道:“如今看来,这江湖中的快意恩仇,也并不像京城里说书先生嘴里的那般精彩。”
说到这里,赵政眼中逐渐湿润了几分,嗓子沙哑,最后蹦出几个字来。
“红口白牙嘴唇一碰,是说不清,也道不明那满地流淌的红色鲜血的。”
老道士仔细聆听着,并没有说话打扰。
许久,他才语气平和地道:“那你还想学武么?还想修行么?……”
“想!”
不等老道士张玄抟说完,赵政便出言打断了他。
“老先生,为何不想?既然人这辈子怎么着都在江湖中了,我用想着能自己有本事,这才能立足不是?江湖并非只是人情世故,她里头的打打杀杀,也多的跟老子身上的汗毛一样,而我,一根都不想掉。”
“哈哈哈!”
张玄抟被赵政这一番话给逗的笑出声来。
“好小子!如果不是了解你,怕是我以为这话是你小子方才回去背的!算了,老先生不敢当,你还是叫我老道士顺口,我也顺耳一些。”
赵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水,冰凉刺骨异常!
张玄抟嘴里念叨着:“你说得对,人生来就在江湖,哪里又有去和不去。侠客天下行是江湖,庙堂争斗也是江湖,金戈铁马更是了。就连山下村头那拉帮结派的顽皮少年,也都是一方小江湖,是不是?”
他说着,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伸到了赵政的背后。
对此浑然不知的太子,刚想开口说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老道士突然右手发力。
虽然这老头儿看起来骨瘦如柴。也身材矮小,像是手无缚鸡之力一般。可这一掌下去,赵政便是感觉到被一辆马车给撞了一般,径直朝着前头扑去。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和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还对着他笑的老道士,刚想开口喷出去几句天下人都喜欢说的两个字脏话的时候,便是只能听得见“噗通”一声。
方才漫山遍野,一脚下去能没过小腿的雪方才化掉,这谭中的水冷的刺骨。
赵政刚一进水,便觉得身子被冻僵,霎时间就连动动手指头都难如登天。
他努力地想爬出水面,对现在还在水潭边微笑着看他在水中挣扎的老道士破口大骂。
不等他扑腾出水面,张玄抟脚下一动,便是来到水潭之上。
单脚踩下,这深不见底的潭水。此时竟是连他的鞋底都没法淹没。
张玄抟就这么静静现在水面上,脚下正对着的,就是嘴里吐血气泡的赵政。
本家已经快要冲出水面的他,这时候被老道士张玄抟在水上一脚点住,竟然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水面上就如同有一层透明的铜墙铁皮,让他钻不出来。
老道士低头看着水下被冻的蜷缩起来的赵政,突然道:“殿下如此喜欢这江湖,老头子便送你一场造化。”
说着,不顾水中赵政露出了一分疑惑和愤怒神色,他一掌伸出,直直向下拍去。
赵政面色大惊,他有一分直觉,若是脑袋被这一掌拍中,肯定如同西瓜一样,待会儿这水面上就是自己脑子里的红白之物。
可是他已然躲避不来,伴随着猎猎作响的掌风,张玄抟的一掌已经拍在赵政的脑门上。
他所害怕的脑袋上的剧痛和脑浆迸溅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与之相反,随之而来的竟然是浑身一股燥热之感,和一股莫名的经脉胀痛。
赵政被这一股感觉搞的不由得摊开双手,身子也舒展开来。
好像这里不是冰冷刺骨的寒潭,而是他自己家的温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