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自然是无比诧异。
他没想过这个从龙牙山一直开始,因为一些微妙缘分而走在一起的小乞丐,如今也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
无缺嘿嘿一笑,从一旁跳上马车,也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蹭了蹭门框,好像是有些痒痒。
“差不多,我这辈子没多大期待,也估计没多大的本事,与赵兄你不一样,我就想去这江湖走一走就好,没你那么多想法,我就走一走。”
无缺笑着看向天空,说出来这个自己也算是掏心窝子的话来。
“说什么大侠不大侠的!多累啊!看似潇洒就如同李剑仙那样,可这江湖里能风流成他那个样子的人,也就那么一个,我从小怕麻烦,因此看看就行了,不做。”
赵俊拍了拍一旁这位兄弟的肩膀,道:“也是!人各有志,我总不能将你小子牢牢跟我拴在一块,等回了安阳城我和兰兰成婚以后,看看能不能再跟你小子一同出去,再好好看看这个劳什子江湖。”
无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赵政的鼻子,道:“赵兄,话是这么说,你可别觉得我无缺是个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告诉你,你这条大腿我也算抱的紧紧的,松不开。要是在外头待久了觉得没意思,我就来这安阳城找你,混吃混喝一辈子。”
赵政心中对这小子的印象提升还没有持续屁大的功夫,便又支离破碎地淋漓尽致。
他翻了翻白眼,道:“果然那句话说的是没错的!”
“什么话?”
无缺好奇地问道。
赵政呵呵一笑。
“狗改不了吃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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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因为太子殿下要回来完成所谓第二次大婚,整个安阳城也逐渐开始火热起来。
而宫中自然不能闲着,赵俊今日手中奏折也也隐隐约约有几分放下的意思,吩咐着王宾去钦天监看着,要非得挑一个好日子出来不成。
老太监领了命,自然去了这宫中专门卜吉避凶的算处,张罗着今夜要夜观天象,找一个大日子,好时辰。
朝堂之上今日突然流出来,陛下要将郭起的义子李信将军从北上调遣回来,赐予他世袭罔替身份的消息,更是在这皇城乃至整个天下,都算得上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晴天霹雳。
却有几分明眼的人就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真真就如此简单。
若是说郭起真的有功劳和本事做这个“平等王”的位子,而李信能世袭罔替下去,就显得有几分牵强。
一个秦军“小兵圣”的名号,和此时在北齐连续打的十几场仗,似乎还不够充分让他成为下一任大秦帝国的唯一一个异姓王。
此时,平等王府之内,除了外头热闹意思越来越浓,郭起夫妇之间的氛围,却已然是越来越挣扎。
今日上朝归来的郭起,自然是将朝堂之上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知给了自己的这位王妃。
殷粟脸色也最是不好看,冷的似乎能在这本已经冬日过去的时节,给脸上结出一层霜来。
她自然也纳闷的很,纵然这天下人都知道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个道理,可以她殷粟对当今圣上赵俊的认知。他不至于是一个能在如此紧要关头生出这等幺蛾子的人。
简直和以往那个端坐庙堂之上就能掌握天下的天命圣君,判若两人。
郭起站在窗外,望着逐渐深沉暗淡下去的天空,道:“夫人!你说得对,陛下已经不是曾经的陛下了。”
他单手按着木制的窗框,眼神中满是悲戚。
殷粟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声来。
郭起回头,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柔和,道:“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信儿这次若是真的受了陛下的诏命回来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对不对!”
殷粟挣扎着点了点头,道:“怕是真的,若是当真陛下此番对你的猜忌已经到了如此境地,怕是为了能一劳永逸地让你这个王爷对太子殿下的未来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威胁,怕是只剩下一个办法。”
郭起自嘲笑了笑,道:“我知道,信儿此次若是真的回来,许是危险无比,设置又杀身之祸。”
殷粟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郭起脸上的挣扎之色更加明显,道:“所以这孩子还是不要回来的好,我这就休书一封,让他尽快逃离,这辈子便永不再回安阳。”
郭芷兰也笑笑,道:“这也算个好办法!这孩子命苦,让他快些逃去,陛下若是当真要你陪他一起百年作古,妾身便来陪你!”
这对曾经最为珠联璧合的人儿,如今也是想要双宿双飞。
殷粟说着,便想起身为自己的夫君研墨。
恍然之间,郭起似乎又想起来曾经在军营中,自己手中狼毫,旁边的女子研墨,一纸纸军令落下,令得整个天下局势都为止颤抖的日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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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三竿,夜已经深沉的不成样子。
钦天监最里头的院子之中,却依旧端坐着两个人。
一个瘦小的老头正满脸堆笑,乐呵呵地将外头的人,要朝屋里头请。
而能在这钦天监最里头被龚庆这等邀请的人,除了赵俊已然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这时的赵俊,全然已经没有了今日朝堂之上身着五爪龙袍的威严和睥睨天下的气势。
褪下一身黑中绣着红色花纹的龙袍,赵俊便不再是坐在大秦帝王那个位子上的君主,反而一身素装的他,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一样而已。
赵俊拖着似乎又几分疲惫的身子,朝着那方杂草丛生的小院子的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瘦小老头,也急忙关上门,怕被冷风进了房间。
龚庆搓着手,笑着搬来一把凳子,道:“怎么!陛下今夜有什么心事么,来老头我这里。”
赵俊闭着眼睛,看不出来是喜是悲,而是淡淡道:“郭起回来了,龚叔你是知道的吧!”
龚庆进了里屋,嘴里却道:“知道,这消息这几日常听见来来往往的小太监说起,也算是我老头子耳朵都快长了茧子。”
龚庆翻箱倒柜了一会儿,这才终于从最里头的柜子中掏出来一坛子好似尘封已久的酒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他有些无语和没好气,道:“这就是最后一坛了,陛下日后要是来,可就得自己带着了。”
今日本似乎心情沉重很多的赵俊,这时候才罕见地笑了笑,道:“得了!龚叔,这话你已经说的许多次了!还不是每次我来的时候,都能翻箱倒柜出来一坛子。”
龚庆脸上可以看见地拉下来几条黑线,道:“陛下脱下龙袍,怎么还耍起无赖了,小政儿这方面也算是学了你了吧!”
赵俊摇摇头,道:“这方面,显而易见这小子已经青出于蓝了,我比不上他。”
龚庆哈哈笑了笑,也被把这茬子话给接下去。
赵俊喝了一口自己最是喜欢来这里顺的酒,好似暖了暖身子,道:“龚叔,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这担子就给到政儿的身上,是不是又太重了。”
龚庆也喝了口酒,咂了咂嘴,道:“陛下觉得重,便就不急于一时不行么。”
赵俊连连摇头苦笑,道:“龚叔,我等不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还脸上有几分笑意,这时候却突然脸色冷了下来的龚庆,眼中也渗出一丝阴寒来。
“陛下!也不可真的如此妄自菲薄,许是那位道长真就骗你来着,哪里有真的三年活头这等说法。”
龚庆出言安慰着眼前的赵俊,尽管他自己眼中都透露出一丝丝的悲凉。
一个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的人,又岂会真的无聊地来说这等骗小孩的话语呢?
赵俊摇摇头,道:“龚叔,你我都活到这个份上,想来我也算看的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龚庆伸手在桌上狠狠拍了一掌,震的整个房间里的灰尘都游荡起来,又随着这位老人身上的一阵气机的引出,偃旗息鼓了下来。
赵俊起身,眼中充斥着挣扎,道:“龚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不行了。”
龚庆冷哼,道:“陛下这话说的,老头子我都中用的很,哪里能轮得上的先不行。”
赵俊摇摇头,道:“龚叔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觉得担心,甚至第一次觉得害怕,恐惧。”
龚庆认认真真地看了看眼前有几分挣扎的男子,道:“我是个直来直去的粗人,懂不了那些个许多的花花肠子,只是陛下你如今心不静。揽的过宽,往往洒脱不了。”
他手中举着酒坛子,给自己和赵俊都倒上一杯,道:“说实话,有时候这天下大事,国家大事。也并非都得算无遗策,头脑一热,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法子。”
赵俊闻言,终于缓缓松开了拳头,回头看着正在眯着眼睛看自己的龚庆,道:“龚叔你说得对,有时候突然头脑一热,都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我向来都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