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逐步成长起来的徐刚,林剑锋感触颇多,他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小刚啊,你是怎么想起来提醒我的?以前也没觉得你有多高的敏感性啊?”林剑锋一边喝着广东米酒一边问道,“要说冲锋陷阵冲锋在前我信,可是要说你能够这么敏感的就察觉到一些人的意图,我还是有些不那么相信,是谁活着是某件事给了你启发对不对?说说看,看看我能不能也受点启发。”
“嘿嘿,还真是啥都瞒不过叔叔您,我就在想您怎么会在百忙之中把我拉到这里请我吃饭,原来您是问这个事情。”接着徐刚就把在调查大力搬家公司与马大力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林叔,我觉得吧这次的目标是针对浠水帮的,他们实际上是受害者,虽然是闻老大带人去了沙井,可是那也是被人下了套。问题是浠水帮的头头闻少珍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而且闻少珍现在到底是被人救了还是被灭口了我们根本就不掌握。我在想,谁有这个本事可以在我们布控这么严格的条件下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把人弄出去了,不管是救也好灭也罢,总之,在追捕闻少珍的这个环节,我们是输掉了。我看了一开始的路线图,那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今后我们遇到这样一个对手,那么我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有这么严重?被你这么一说我今后面临的局面不是非常严峻?”林剑锋皱着眉头,“你手上的这个队有多大的可信度?在你这个小圈子里你能控制多少?”
“我这个队没有问题,一开始我就仔细的查过,等到我接手后,有那么2个不太干净的我让他们滚蛋了。我们队是以年轻人为主,除了我和安队副外几乎都是近三年刚刚从警校毕业的生瓜蛋子,可他们的积极性很高,也爱动脑子,在分局里还算得上是一号。”徐刚不知道林局这么问是啥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
“深圳的水很深,我手上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行,这个暗语你尽快的背熟,到时候接到我的短信的时候按照我的指示行动。”林剑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这次的事件让我想了很多,我是差一点就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啊,个人荣辱是小,民众遭殃了我如何交代?我对本地的情况不熟悉,可是那些分管的副局长难道不清楚吗?常务副局长不知道这个风险和规律吗?反黑组的警员都是瞎子和聋子?大家都不知道提醒我?这是不是太巧合了?所以,我不得不多想。”
按理说林局不该在部下面前说这个,这有些违背组织原则,可是在目前这个背景下,面对老上级的儿子,面对目前能够信得过的少数几个人,他不说清楚怕也是不行。不说清楚就会使自己和周围的人承担更大的风险,就会使自己来到深圳的任务功败垂成。这一点,林剑锋明白,徐刚更是明白。
又过了十来天,大力搬家公司的好运气似乎结束了,在行驶的路上,与一辆差不多的中型卡车相撞了。对方下来的几个大汉不由分说就用携带的棒球棍杂碎了大力搬家公司的货运卡车,押车的2个人和司机全部被打断了手脚。而对方留下的名号还是“浠水帮”。马大力问询后立即报警。由于是发生在公司附近的片区,第一时间出警的还是徐刚。而事故现场已经由交警勘查过了,对方全责。可是马大力顾的车只买了交强险,而肇事车辆没有任何保险。看着被撞的稀烂的卡车,马大力觉得没有搞出人命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经理,这次是不是又是非正当竞争啊?”徐刚从交警那里得知这是刑事案件后也来到了现场进行勘查,“你们一共伤了几个人?都是谁干的?”
马大力立即向徐刚做了汇报,徐刚很快就对肇事者进行了抓捕,可是对方说他们也有2个被打断了肋骨,也在医院躺着呢。这就不能说是单方面的暴力伤人了。很明显,对方有高人点拨,竟然很快从恶意伤人转换成了因车祸引起的普通的打架斗殴事件,就算是肇事方是车辆事故的全责,可是这伤人事件和打架之间的界定就很难了。现场没有视频监视,没有目击证人。大力搬家公司的卡车上的车载视频系统只记录下了撞车的一瞬间。其他的没有记录下来。而由此造成的损失对马大力来说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不仅要承担自己所顾车辆的维修费用,还有受伤者的医药费、误工费和抚恤金,就算是马大力给这些工人买了人身意外保险,可是这个保险对打架的伤害是不赔偿的。这个事故最后警方也只能以普通的斗殴结案,不仅是马大力吃了个窝心脚,就连徐刚也是觉得很窝心。
徐刚正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由安队副起草的结案报告,心中堵的正难受的时候,他的手机上显示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我是徐刚,请问是哪一位?”徐刚随手就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闻少珍,大力搬家公司的那个案子办的挺难受的吧?”电话里传来了闻少珍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其实你仔细查查对方的那几个打手的籍贯,你会发现一些原来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他们不是浠水帮的人,是广西帮的。”
听到闻少珍的声音,徐刚立即站了起来,“闻先生,你在哪里?我能见你吗?”
徐刚边说话边用手势告诉自己的手下立即监听和测算这个来电的位置。
“你见我没问题,可是你们警局现在不安全,否则我早就去自首了。”闻少珍的声音似乎清楚了一些,“我告诉你,那场械斗我是被陷害的,你们能帮我讨回公道吗?如果能,我会去自首,如果不能,那么你还叫我怎么相信你们警察?”
“闻先生,话不是这么说。我承认,我们警察队伍里的确有害群之马,可是你要相信大多数的警察都是好的,毕竟十个手指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嘛!我别的保证不了,你闻先生找我自首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的……”徐刚在故意的拖延时间。
“哼,这个话你去对我死去的兄弟说吧,你保证我,谁保证你啊!”闻少珍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前后通话时间正好卡在90秒以内。
旁边搞技术的小王摇摇头,“就差一点了,不过我大体可以定位在是东部这个老商业区里,我们撒开网去找,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徐刚摇摇头,“别自欺欺人了,以目前的案件性质来论,闻少珍连个三级通缉犯都算不上,撒开网?你下命令啊?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就在当天的下午,徐刚在分局开会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要求徐刚必须出示警官证才可以签收,于是徐刚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签收了一个文件袋。散会后徐刚在进行了初步的检测安全后打开了文件袋,里面竟然是广西帮还有其他几个帮派与政府和警方的一中上层人物勾结的证据,除了照片还有原始的转账单据以及几个人在一起的视频音频资料。当时徐刚就愣住了,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林局,向林局汇报了情况。林局在电话里听着也是一愣。
“会是谁寄给你的?你不要对外声张,等我明天派人去拿。”林局没有多说。
徐刚也稳了稳心神,然后把这包资料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锁好。晚上,被分局副局长叫到一个娱乐场所去处理了一个打人的案子,正在宵夜的时候突然一辆轿车失控对着在大排档吃宵夜的徐刚几个人就撞了过来,徐刚为了推开身边的小黄,自己被那轿车撞的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徐刚还想挣扎起来,可是最后还是昏了过去。等到跟着的小黄小赵等几个刑警醒过梦来的时候,那辆轿车已经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当120救护车来到的时候,徐刚已经休克出现危象。
“太猖狂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警察行凶!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局得知这情况暴跳如雷,“立即封锁各个路口,务必要抓住那个肇事者。”
可是围捕的结果却是让林局的心掉进了冰窖里。肇事车辆就扔在距离肇事地点不到2公里的地方,而附近就是地铁站和公交车的大接驳点。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排查那个车辆的驾驶者。车辆是已经失窃了3天的车辆,而在肇事附近的监视器里根本就看不到驾驶者的面目,后来才发现那个车的前档玻璃里面贴了一层高科技的薄膜,从外面是无法看清里面的。而抛弃车辆的地方,竟然是个完全的监视死角,周边无论是道路监控还是商家监控,都无法捕捉到驾驶者离开车辆的影像,那里在搞地铁交叉中心的扩建,晚上停满了泥头车。
很明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事件,目标就是吃夜宵的徐刚等人。
第二天一早,上班的小黄发现徐刚的办公桌被撬。他是在徐刚醒来叫他去办公室里拿那份资料的时候发现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给警局带来了巨大的震撼,“竟然在警局里发生了失窃?”这话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
徐刚中途醒过来一次,嘱咐了小黄几句后就再次陷入昏迷。第一医院的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单,通知家属伤者“生命垂危”。此时的林剑锋已经急出了满嘴的大泡,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要冷静,要冷静!”
徐利斌的电话打了进来,“小林啊,刚子的情况不好,立即送求实医院,只有到那里才是安全的,这个时候你急不得,我已经给老朋友去了电话,相信他会想办法保住刚子。你目前的任务是查明为什么,是什么人对刚子下手。”
接到了省厅徐利斌的电话,林剑锋才算是心中有了底,“是,徐厅长,我立即展开侦查,立即转移小刚去求实医院。”
徐利斌说的老朋友自然是李涌,此时李涌已经在电话里通知求实医院的孙今邈院长亲自带车带人到了第一医院来转移病号,并且安排了龙虎安保公司的人随车保卫。当徐利斌向李涌说出了儿子的情况时,李涌就知道是有些人要杀人灭口。并且提醒徐利斌注意儿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对方窥觑的,是不是有什么证据威胁到了对方,否则对方不会这样丧心病狂的追杀。等到徐利斌再通知林剑锋的时候,小黄已经发现队长的桌子被撬开了。而知道有这份资料的只有林剑锋,此时林剑锋才感到对方的老辣和无所不能。更是清楚自己的所有电话都被监听了。
给徐刚寄出资料的就是闻少珍,而这些资料是黑子经过几天的侦查,使用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从广西帮和有牵连的湖南帮、粤西帮的几个老大的文件柜里偷出来的。当开会的时候,徐刚被叫出去收快递,这个事情几乎谁都知道,可是某个行政大员却接到了一个极其诡秘的短信,“你们与黑帮往来的资料已经到了徐刚手中”,于是马上就有人策划了这么一起撞人事件和盗窃事件。
傻子都知道发生在警局里的盗窃事件是内部人干的,可是在警局的所有监控中却找不到蛛丝马迹。那天监视刑警队办公室的视频连接线竟然松动了,而内勤保卫部门还以为是刑警队自己需要不被监视干的,正准备第二天发出文函询问。这些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都堆积到了一起。现在没有具体的指向,可要在一个诺达的分局里进行人员排查,这,几乎立即成为整个广东警界的笑柄。
让林剑锋更加尴尬的是他竟然在市局派不出调查小组去下面调查这个事件,因为他不知道哪个是可以信赖的,从警20余年,林剑锋从来还没有遇到如此难受的事情,更是没办法去理清这里盘根错节的关系。
“江书记,发生在田湖分局的案子是不是考虑从其他的分局抽人组建?对于杀警案件历来是最恶劣的,无论古今中外,都会当成重大案件来处理的。”林剑锋给市委常委市政法书记江遵余打电话,“如果我们的警察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还谈什么保卫人民的安全?另外,我请求对整个警队进行一次大的集中的整顿。最近连续发生的恶性案件过多了,这不利于深圳的安定局面,你我都有责任。”
“啊……”江遵余说话拖着长音,“你的建议很好嘛,我看是可以的,你与常务副局长曾子祥一起研究拿出个方案来,我送到市委常委会上讨论一下。”
“这样的事情也要市委讨论?”林剑锋心里这个骂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