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孩子一副倔强的样子,黑子乐了,“这么小就知道帮助家里干活,成绩还不错,说明你很有脚踏实地的精神,我猜猜看啊,你是不是姓冯啊?”
黑子的话把小孩给弄的惊讶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子指指那孩子摊放在旁边饭桌上的教科书和作业本,“那上面你不是写着自己的名字嘛,不过你的名字够味,居然和大陆的那个著名导演有得一比。”
原来这孩子叫冯中刚,要是不知道的把他的名字和冯小刚的名字放一块,人家非以为是哥俩不可。冯中刚此时也明白过来是自己的书籍暴漏了自己的姓氏。
“你爸爸是不是那个在前面掌勺的人?能叫他过来跟我说说话吗?要是你叫他过来,今天我会在这里多消费一点。”黑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是觉得我们做的东西不好吃吗?你想找他理论?我知道你们这些大陆来的游客口味与我们不一样,可你们来到这里吃的就应该是我们的口味啊,要吃自己原来的口味就没必要到这里来了嘛!”冯中刚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说道,“你看我爸爸那么忙,他还要在外面招揽客人,你就算是多消费能消费多少?包含一下好不啦,要是你觉得我刚才的服务不好,你……打我一下好啦。”
黑子还真的伸手摸了一下冯中刚的脑袋,“你个小鬼头想到哪儿去了?首先,我可不是大陆游客,你弄错了。其次,我也没觉得你服务不好啊!你这小子心眼可不少。喏,你把这个给你爸爸看,他要是不来我绝对不怪你,耽误你学习的时间我补偿给你。”说着黑子拿出了张過骅给的那张金卡,随后又拿出了一张1000元的台币大钞放在桌面上,“够买10碗排骨饭了吧?你在学习上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还可以辅导你,免费的,要我帮你做作业也可以,不过那就不免费了,你得用嘴巴说出解题的思路,我不过是替代你的手而已。”
冯中刚看了看桌面上的台币,咬咬下嘴唇,显然是在天人纠结,最后咬牙说道,“我们不多收客人的钱,这个钱我是不要的,你要见我爸爸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他忙完了就会来看我的学习的,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好了。”
看着桌子上没有动的金卡和千元钞票,黑子举得这个冯克山还真是可交之人,能够把孩子带成这样也算是够硬气的了。既然人家这么说,那就不如自己再点个羊杂碎汤慢慢的喝,也许还可以喝点啤酒,反正他是有时间在这里泡。
“小鬼,你再去帮我来一份羊杂碎,另外给我买点啤酒过来。”黑子说着把千元大钞向冯中刚的位置推了推,“如果有其他好吃的下酒菜也可以来点。”
冯中刚看了看黑子的表情,确定黑子不是跟他开玩笑之后就撒着欢的跑了,小吃店不卖啤酒,这小子到隔壁的店里拿了半打台湾啤酒来,还就手给黑子弄了点五香花生,然后呲牙一笑的点点头。随即冯中刚的父亲那个掌勺的也端着一盘冒着热呼呼蒸汽的羊杂碎过来,不过他的目光在桌子上一扫看到了那张金卡。
“先生,本店没有啤酒,帮你买是要收取小费的。”冯中刚一本正经的说。
“没问题,你辛苦了,拿点辛苦钱也是应该的。”黑子说着对着老板摆出了一个手势,“我住在附近的康华大饭店909房,如果我要宵夜的话你这里可以送外卖吗?距离这里不远也不进,可能会麻烦一些,我可以给你们递送费。”
那老板也把手掰成麻花状回答道,“没有问题,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电话号码就在招牌上,我一定亲自给您送过去,欢迎您照顾本店的生意,我们不胜感激。”
黑子也不多说,自顾自的喝开了,虽说菜式不是那么合口,可就着五香花生喝着味道相当不错的台湾啤酒还是蛮舒服的。看着黑子有滋有味的在这里吃喝,一些游客也被吸引过来,国人都喜欢看小店里有无人吃喝,如果这店里冷冷清清,那么谁也不会进去,如果这店里有人吃的津津有味,那么就会一个跟着一个的进来,果然,在黑子的“引领”下,这家专卖主牛羊排骨和骨架以及杂碎的小店里顿时生意红火起来,来自大陆的游客到后来竟然要排队了,黑子一看自己不能老占着位置啊,于是起身付账离去。
台北的夜晚并没有一般国际大都市那么繁华和喧嚣,只不过是满大街摩托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有些大型摩托发出怪异的气浪声让人生厌。台北的各种建筑乏善可陈,除了那颗长的像根被削出了疙瘩的莴苣倒竖在那里外,很少看到高大的建筑,这与现代化气息浓烈的香港是没得比的,就是与目前国内的许多二线城市比起来也是有所不及的。台北的故宫据说珍藏了相当多的国宝,可真买票进去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看不到什么,相反却是与其他地区的交流弄来了不少天主教做弥撒的盛装在那里展览,要是想到台北故宫去看东西,还不如买张碟子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看。没去过台湾的人会觉得是个遗憾,去了之后的感觉也不过尔尔。(真是不知道当年那些叛逃到台湾的卓常仁这些人到后来是不是后悔了,要是奔着过好日子去的,他们最后肯定是失望了。)
没有让黑子等很久,大约十点半的时候冯克山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他一进去关上门就对黑子纳头便拜,吓的黑子连忙侧身躲过,嘴里连喊“使不得!”
“龙头老大在上,菊堂听音阁前管事冯克山这厢有礼了。”冯克山嘴里说着。
“不不,张堂主没有把龙头的位置传我,我就是他的代表而已。”黑子说。
“能够当上骅哥的代表怕也不简单,我们都知道他无子女,不知小哥与堂主是如何称呼?” 冯克山的身板很硬朗,看年纪跟张過骅差不多。
冯克山是知道张過骅出走香港的,事实上冯克山当年是跟张過骅一起从香港回到台湾,只不过张過骅当时是个小开,而冯克山当时是保密局留在香港的眼线和情治人员。也正是因为他们在香港就认识,到后来冯克山在保密局里遇到麻烦的时候,是张過骅帮了他的忙,并且利用父辈的影响力把事情压了下去。
冯克山认为张過骅在香港可能收了徒弟或者是收了干儿子之类的人,他更清楚张過骅离开台湾的前因后果,作为一个高情报的老手,他虽然早就从菊堂隐退,但不等于他的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消息找不到。以他对张過骅的了解,晁旭东玩到最后怕还是要栽在张過骅的手里,前些时他已经知道晁旭东栽了,那个时候他就预见到老堂主要重返台湾,只要张過骅来找他,他是没有理由不见的。可后来冯克山又收到风说张過骅在香港出了事情,身体受了重伤,那么今天看到黑子的时候,他就在想是不是张過骅把位置下传了?
黑子在店里的表现让冯克山很满意,他认为黑子是个很成熟的年轻人,做事稳健,待人和蔼真诚,一点都没有那些江湖人的痞气和霸道。他对张過骅的眼光还是很信服的,能够在香港找到这样的人才的确是让冯克山很欣慰。
“我算是张堂主的半子吧,您也许不知道,早年张堂主在香港有一段露水姻缘,此次回到香港这段姻缘又续上了。露水姻缘的结果就是张堂主有一个女儿在香港居住,我不幸的成为了张堂主的毛脚女婿。”黑子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骅哥的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他受伤了?”冯克山对黑子的身份已经了然。
“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将养,谢谢前辈的关心。”黑子说着给冯克山泡茶,然后说,“我这次来是代表张堂主的,目的是要把28宿尽可能的都找回来,菊堂没有老哥们的支持是很难坚持下去的,依靠尔文昭他们的保护也是要付出很高代价的,如果菊堂就这样下去,早晚会被黑白两道吃光啃尽。”
黑子的话让冯克山一时无法回答,他离开菊堂已经十多年了。当年,28宿与张過骅共同创立了菊堂,那是在竹联帮总坛发生了巨变的时候大家为了生存为了自保建立起来的,为了避免江湖上的火拼和被其他帮派吞并,张過骅才利用与竹联帮大佬们的私人关系答应了归属到竹联帮旗下,成为竹联帮后来崛起的新四堂之一,可是在业务上想来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的。当年达成的协议是在竹联帮危难的时候作为旗下要出面共同抵御外敌,平时主要负责帮内以私人名义的金融业务。总坛也承诺,确保菊堂不会在台湾受到其他帮派的攻击,可实际上菊堂当时自己的实力就很强大,28宿里可是有好几名赫赫有名的战将。与其他帮派不同的是菊堂里的人员大多数是高学历,出身名门或者是正规军官转下来的,对于现代武器的使用和战术的运用那是其他堂口无法比拟的。这个菊堂在早起是一个典型的由高智商的一群人组合起来,他们可以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把事情办成。当年警方大规模的围捕四海帮五湖帮的行动其实最早策划的就是菊堂,只不过菊堂的人是藏在暗处摇鹅毛扇子,一些帮会的老大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弄清楚。随着那次的大围捕行动,一些扎刺的小帮小派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28宿都分散在世界各地,留在台湾的也不多了,就算是找齐了,能量也远不如从前了,你看我,现在有家有儿子,要做什么事情可没原来那么轻松了。”冯克山说话很直接也很实在。
“我能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在变,你看我的那个便宜老丈人就偷懒,把我给推到前面来了,其实我跟任何社团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黑子那憨厚的笑容让对方觉得这孩子也是个实诚人,“可是树欲静风不止,有些事情未必就是想躲就可以躲过去的,你们这代人里大多数固然是想过安定的生活,但是也有一些人是野心不死,还要继续折腾,对付这样的人我们年轻人可能会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之一。”
“我们这代人里还有谁会有这个心思?除了那些江湖大佬们,大家不都是在过着平静的日子吗?”冯克山有些不解的看着黑子。
“柯郑岚这人你知道吗?对他的情况你掌握多少?”黑子猛的说出了名字。
“柯郑岚?他不是上届的立法委员吗?哦,听说他今年要竞选台中市长……”说到这里冯克山张大嘴巴停住了,他顿时明白了黑子来找他的用意。
黑子点点头,“没错,把张堂主赶出台湾,对张堂主进行报复狙杀的真正幕后人都是他,张堂主的存在和现任菊熟公司的董事长沈春兰的存在对于柯郑岚的政治仕途是个巨大的隐患,因此,柯郑岚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控制菊熟公司,把菊熟公司变成自己的钱袋子,在台湾要想上位没钱肯定不行,可是搞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柯郑岚越是想要钱就越是想上位,所以,最近他不仅策划了利用晁旭东对菊堂的内部清洗,还策划了对沈春兰的绑架狙杀,而下一步他就要对菊堂的核心菊熟公司进行攻击了。现在,我需要对菊堂绝对忠诚的人帮我搜集情报和布设眼线,需要有人帮我把菊堂内部清理干净。实话说我对台湾不熟悉,对于菊堂的人头更不熟悉,对柯郑岚也不熟悉,他的行动轨迹,生活习惯还有他的爱好以及结交的人脉等等情况我都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帮助。”
冯克山看着黑子那清澈见底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煽动着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黑子顿时就明白了,他立即做出了承诺。
“冲在前面的事情是我们年轻人的,您就在后面帮我把把关,做点提示即可。我能理解你对儿子的感情,那孩子不错,将来送到海外去上去吧,别让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锻炼了。如果生活上拮据,您只管跟我说,我一定帮忙。”
冯克山算是中年得子,他40岁上才找到老婆生了冯中刚,去年,老婆得了癌症,把冯克山这些年来的积蓄全部花光了还没有把人保下来。为了生活,冯克山不得不用最后的一点钱盘下了饶河街这个只有12平米的档口,请不起人,只能自己多干,孩子懂事,一放学回来就帮忙,想到这里冯克山眼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