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毅让这牛二回来,分明是想保他的命!
叶非言侧身望着远处的刑罚场,眸色幽幽。看来,这恶人,只能是她当了。
“牛二,军令不可违。”叶非言说着,陡然提高了嗓音,“来人,将牛二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被士兵架起的牛二不叫喊不挣扎,任凭士兵将他拖走,只是望向她的眼神,叶非言记了很久。那双眸子仿佛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变得灰败一片。
草原上起了风,远处传来板子落在肉身上的声音,三十板下来,牛二一声没吭,挨完板子就倒在了地上。
风声好似将兄弟们杀敌的声音也稍过来了,牛二望着上方阴沉的天空,突然就笑了。
另一边,当漓莫欢赶到战场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善毅还在奋力厮杀。
在看见漓莫欢的那一刻,善毅猛然吐了一口鲜血,握着银枪的五指混着血迹缓缓从枪杆上滑了下来。
“将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云霄,令人心头一震。
善毅抬头对着将士们的方向笑了笑,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淌了一地,“替……我……好好……守护……”
大漓,七十二年秋。
为漓国镇守边疆十几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大将善毅战死于槐城外的野芦原。
“兄弟们,为将军报仇!”
这一场仗打得异常激烈,本处于弱势的漓国军队因为善毅的死,个个都杀红了眼,扭转了必败的局面。
战争最后,漓莫欢亲自将善毅的尸体搬上了自己的马匹,“对不起,是本宫来晚了。”漓莫欢哽咽出声,静默片刻后,挥鞭朝着槐城的方向而去,在他身后,跟着几千残兵。
放眼望去,野芦原上到处都是将士们的尸首,青红交替的领巾是这场仗最终带来的结果,双方死伤惨重,谁也没有讨到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雨,好似要将这场杀戮带来的戾气洗净。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将士们的尸身上,逐渐将上面的血迹冲洗干净,被冲洗下来的血水汇合成一股股细流,顺着地势蜿蜒向下流淌。
前方,策马狂奔的漓莫欢在途经大岐山时,眉目微变,抬手勒住了手中的缰绳,被迫停下来的马儿嘶叫着在原地转了半圈。
漓莫欢朝着后方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这条路有些不对劲。
“后退……”突然,漓莫欢大喊一声,立刻将黑马转了个方向。
顷刻间,大量的人马从灌丛中冲出,将漓莫欢等人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槐城遭遇袭击,叶非言领兵奋起抗争。
从这次出兵的情况来看,祁王分明是想一口吞并漓国。
城下的兵马早已经打成一团,一身白衣的叶非言立在城墙之上,眉头紧锁。
敌军十万,而她手中只有五万人手,双方实力相差太大,若等不到援兵,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破城。
直到亲眼见到了这浩大的场面,叶非言才真正地明白了江湖上的决斗和国与国之间战争的区别。
旁边的石阶上,一位瘦小的士兵急冲冲地跑到了叶非言跟前,喘气道:“先生,敌方来势汹汹,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我们还是降了吧!”
下面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叶非言侧过头盯着来人,好似没有听清楚刚才的话,“你说什么?”
被叶非言这么看着,那士兵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哭丧道:“先生,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就这么死在战场上……”
叶非言被他的话气笑了,原来,这漓国的兵,并不都是善毅的兵。
“你若是想活,就从这城墙上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自由了……”
跟前的人眼中明明带着笑意,跪在地上的士兵却觉得全身发冷,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叶非言,面色惊恐。
“你就是一个魔鬼,我若是跳下去了,还有活路吗?”
那士兵说着,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刀就向叶非言刺去。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的身手竟然比善毅将军的还要好。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手中的长刀就转移到了对方的手上。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士兵快速向这边奔来,面上带着焦急之色,“先生,您没事吧?”
叶非言摇了摇头,“将人带下去。”
“是!”
那士兵刚才本就是头脑发热,这下反应过来,哪肯乖乖就这么被带走?
“大家快看呐,这人仗着身份,就想……”随意处置我们。
闹事的士兵话还未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嘴,只见他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血痕,而叶非言左手上正握着一把带血的软剑。
临了,叶非言将右手中的长刀插进了士兵腰间的刀柄之中,“记住,你们的佩刀,永远只能对准敌军。”
战况还在持续,场上明显是祁军占优势,拖延不了多久了。
叶非言心头一紧,对着身边的士兵耳语了一阵,紧接着飞身而下。
手中的幽冥软剑如游龙般,快速在人群中穿过,敌军瞬间倒下了十几人。
飞溅而来的鲜血逐渐将她的白衣染红,到了最后,那一身白衣完完全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水顺着她的脸颊、衣角一滴滴往下落。
可她的武功即便是再高,也敌不过庞大的数量,随着时间的流逝,叶非言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不远处,敌军首领莫宁见叶非言杀人手法独特,提刀驾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莫宁手中的大刀从叶非言背后呼啸而来,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叫喊声在场上响起,“先生,小心身后。”
叶非言就势往地上一滚,大刀在她头顶上方划过。
“一军首领,竟卑鄙偷袭!”叶非言抬头讽刺一句,翻身而起,手中的幽冥软剑朝着莫宁刺去。
莫宁抬刀挡叶非言的攻击,回了一句,“兵不厌诈。”
就在这时,叶非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手中的幽冥软剑从刀壁上滑过,身形一转,坐在了莫宁身后,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横在了莫宁脖颈间。
“你……”莫宁气极,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嘴上却不饶人,“你使诈。”
叶非言笑得勉强,刚才在场上不小心受了伤,此刻那金蝉蛊闹得正厉害。
“兵不厌诈!”叶非言故作轻松,将刚才的话又还给了对方。
毕竟不是第一次出战,那莫宁没过多久就冷静了下来,“你以为挟持了我,就可以守住槐城?善毅那家伙在这里守了几年,最后不也死在了这里吗……”
闻言,叶非言拿刀的手一紧,匕首朝着莫宁的脖颈又靠近了几分。
善毅……竟然死了?
趁着叶非言出神的间隙,莫宁想从叶非言的禁锢之中脱身,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还要快。
刚才的那番话,他是故意说给身后人听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神,没想到竟然失败了。
这漓国的将士不是都很敬重那善毅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行不通了?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这匕首上可是涂了剧毒,我若是一个不小心,划伤了将军,那可就不妙了……”叶非言压着声音,阴测测道。
她说着,抬脚踢了踢马肚子,马儿立即向前跑去。
“祁兵听着,要想你们的将军活命,就放下手中的武器。”带着内力的声音从场地中心一直向外扩散。
听清楚话中内容的祁兵动作慢了下来,纷纷往叶非言所在的方向瞧。
他们只看见马背上坐了两个人,大概能辨认出坐在前头的是他们的将军,不过,将军没发话,他们不敢停手。
那些祁兵只是往这边望了望,继续集中精力和周边的对手厮杀。
莫宁看着,脸上满是欣慰之色,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兵。
叶非言没有料到那些祁兵们竟然不顾这人的死活,心中一急,逼迫道:“快叫他们停手。”
“你看看这场上还有多少你漓国的将士?为了他们,值得么?”莫宁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大刀搁在了马背上,“这槐城早晚都会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你此次劫了我,我若是命他们撤了兵,你觉得你还有活着回去的可能吗?”
“那就不是将军该操心的事了!”自从听到了善毅的死讯,叶非言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善毅死了,说明漓莫欢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说不定比她这里更加惨。
没有漓莫欢带人来援助,她不知道还能等谁。
不过,能拖一时,是一时。
“你撤不撤军?”
莫宁无奈一笑,“我撤!”
“众将士听令,回营!”
大片大片的士兵从两人跟前走过,他们看着叶非言的眼神要么充满了恨意,要么是不屑或看不起。
其中一位胆大的高个子朝着叶非言斜背面吐了一口吐沫,骂道:“卑鄙小人!”
他话音刚落,莫宁带着怒意的嗓音便响起,“陈阿祥!”
“是,将军,属下回去自行领罚!”那高个子士兵说完,迅速回到了队伍之中。
等祁兵都撤散了,叶非言才发现场地上空得可怕,一眼扫过去,怕不到一万人。
带着红色领巾的士兵都原地待命,紧紧凝视着叶非言所在的方向。
“开城门!”叶非言朝上大声喊道。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城门被人打开,不过,并没有全开,只打开了一道门的二分之一。
漓军有条不紊地往里进,等一队人马进完了,另外一队才赶紧跟上,没有人因为想活命,而插队乱了秩序。
叶非言看着,嘴角慢慢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