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这....”夏荷将手中的茶点端到于娓娓面前,“茶你不喝了?糕点你也不吃了?小姐会怪我的!”
于娓娓看她故作可怜,拿了一块豆沙糕,咬了一小口,舔嘴道:“我不渴也不饿的,若是小姐问你,就说我吃了糕点罢!你快去吧!我在这儿门口等你!”
话又绕到这花上,夏荷想道:“你站在这儿等我多没意思?”说着扬了扬下巴朝门楼外左边的巷子指去,“这条巷子就俩门,中间的一道月门是去西边儿的,只是那边荒废久了,一看便知,过了巷子尽头的门就是去花房的路了,只那一条路你沿着走便是,我去拿花样,一盏茶的功夫,你先去赏花可好?”
于娓娓答应了,夏荷进了门口,她走了一半的步子顿了顿向后瞧去,见没有动静便确认夏荷已经不在门口,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进了巷子,小跑似得闪进了中间的月门。
通向西边的院子吗?
脚下散布着枯树枝,年久失水,一踩就化作粉末碎片;杂草丛生,早已掩盖了路径,看不出任何行走的痕迹。
很好...
夏荷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来.....
她去看看西边的院子....
也就是主人嘴里说的景家的地牢.....
若是沈敏瑜要她刺杀的宝珠就在那地牢里,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取得宝珠的性命不仅能让沈敏瑜更加信任于她,同时也可以打消主人对她的疑虑。
但是,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先去探一探虚实。
枯杂的细草从她身上划过,发出奇怪的声音,嘶嘶啦啦的。好像衣袖被划开似得,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背,发现平滑无痕,心里却愈加悚然。
她必须要快一点去探清情况,以免在夏荷面前落下了不妥,再让景妍妡知道了,她便再无可能.....
好不容易走到了对面的那道月门,于娓娓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了看四周青瓦白墙,勾心斗角,蜿蜒绵远,青瓦在墙壁上汇成一条直线,横竖直线相交,拼成一个十字又错过与另一条线线相交再组成十字....
远处的十字缩成一个个小点,她的脑海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她于娓娓前半生伶仃孤苦、任人摆布;此后她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嫁给景施琅坐这景家的当家奶奶!
于娓娓心中有她的世界,可这洛城却不是她一人的。
张府。
“太太!”
“嗯”顾心慈下了汽车笼着紫苏钩花金线暗织流苏团云披肩就踏进了张府,“冰雪,大少爷去哪儿了?”
她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就是密探跟她来报说宝珠被人劫走了,而那贼人至今下落不明。
她很想问问那个才归宗不久的大哥,到底做的什么好事!
冰雪跟在身旁,“大少爷昨日听说您要返程,这时候已经回法租界去了。”
冰雪飞快的睃了一眼顾心慈。
“他倒是会想!我让他给我好好看着张府,结果却跑到那烟花酒地快活!一府的安危全然置之身外!”
进了正堂,丫鬟正端着茶水向里走来,顾心慈还没坐下,巴掌就重重拍到桌案上。
吓得那丫头一个哆嗦手一抖,瓷器岌岌可危的颤了颤。
顾心慈解下了披风端坐在雕有贺寿老翁的梨花木案几旁,纤纤玉指支在桌上,她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丫鬟。
冰雪知她心中不虞,呵斥道:“粗心丫头!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人前切莫慌张,如今在太太面前都有失体统,日后宾客来往怎能堪用?”
那丫鬟埋着头,手越发抖了。
冰雪不动声色的上前夺了她手中的托盘,道:“你先下去听命,一会儿去妈妈那里说说你反省的话,然后再去领罚。”
听到这番话那丫鬟好似得到了多大的恩泽一般,惊恐的连连点头,又退了下去。
顾心慈的平日管教他们极其严苛,稍有不慎就不是认错反省领罚这么简单的.....
冰雪知道如今小姐无心顾暇这些劳什子,心里想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顾家的存亡危在旦夕。
姑爷还未返程,小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更别提那沈家的大小姐了。
沈敏瑜只盼着他们更加糟糕罢!
法租界那边虽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药厂里的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除去的人除去.....
“顾一北.....!”顾心慈的手慢慢收紧,眼神中现出狰狞之色。
“小姐...”冰雪知道这是顾一北坏了小姐的大事,否则小姐也不可能如此动怒,“听下边的人说,少爷是今日早晨回了法租界,正好与我们返程的时间错开了?”
“哼”顾心慈鼻子里出气,“他倒是会躲?怎么?把人给我弄丢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小姐,按理说大少爷是不知道那宝珠是被我们锁在上房里的....看来这件事情是别人之手....若是少爷知道上房里关了人哪里还敢去花天酒地?”
铮!
一声闷响,顾心慈的手落在桌上,那桌上的茶盏随之一震。
“话是这个意思.....”可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宝珠丢了,只有那福寿如意膏钳制着,沈敏瑜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听话.....”
冰雪心中微微泛白,小姐说的没错,因而想道:“沈敏瑜性格多变,而且多疑,易于反叛,如小姐您所说,若是真的只有福寿如意膏....那沈敏瑜没有宝珠这把刀抵着她的后背,只怕她耐不住去找景家求助,虽然景沈现在有了嫌隙.....景施琅也不会罔顾他日的情分......”
“嗯”顾心慈微微沉吟,“只是潜入府中的人如今身份不明,你说.....会不会与景家有关?”
冰雪摇了摇头又点头道:“景家或许有这个实力....但这件事情毫无任何踪迹,再说之前景施琅和我们有合约在手,他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沈家?”顾心慈眉眼微张,“沈敏瑜?可那五毒天蚕丝不是那么好破的......沈敏瑜一直以来被沈高峯保护的极好,暗里也没见她培植任何势力,若是使了钱财找了外援.....”
葱尖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无论是什么人你吩咐下面的人去查清楚,这会儿我们先去上房看看......那些轻而易举就潜进我张府的人到底是如何破解我这五毒天蚕丝的!”
顾心慈甩了袖子大步上前,冰雪拿了挂在梨花木架上的披风追上去,奈何顾氏脚下生风,可冰雪武功扎实,没一会儿便追上了要给她披上,顾心慈烦躁的挥了挥手,急匆匆的向上房而去。
这一次,她再也静不下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上房她没有布置守卫就是因为对这布防十分满意,自诩天衣无缝.....这五毒天蚕丝是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毒物,除了她顾氏一族无人能解!
到底是谁!?
她赶到上房的门口,微微站定,咽了口气,方才副手推开了大门。
浮桥上银丝密布,池中水汽蒸发,漂浮在半空中,掩了银丝的踪迹,可是日头正盛,照的那天蚕丝银光粼粼。
五毒天蚕丝她再熟悉不过......
可这阵不是被破了吗?
怎么会好端端的摆在她面前?
她细细端倪着,走线,布阵.....皆是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
“小姐....”冰雪似乎也看出了天蚕丝的雏形,“这阵....”
顾心慈挥手制止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既然宝珠被劫走了,这阵法就应该被破坏了才是....可是如今好端端的摆在我们面前......”
冰雪点了点头,那银丝的光芒耀眼,像那寒光逼人的匕首,抵在顾心慈的咽喉处。
“看来顾氏的独门绝活还有他人知晓......”顾心慈神色微凛,“到底是谁....竟然有这般高超的本领破解了阵法还能将其还原回去.....焉知每次布阵的阵眼都是不一样的....”
冰雪从小跟在顾心慈身边,对于这五毒天蚕丝知晓一二。
“小姐,这阵的阵眼好像跟您布置的一模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不是?”顾心慈眼中仿若映出了一座冰山,“把我的天竺金葫芦拿来!”
“小姐!”冰雪有些犹豫,“既然那人能还原您的阵法就不排除他会布下陷阱!”
“拿来!”
冰雪知若是顾心慈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是一去不复返,如今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可若是不进他们就无法知晓宝珠被劫持的消息究竟是不是烟幕弹。
小姐的决策也许是对的?
生与死,她都与小姐并存!
想着将腰间别着的金葫芦递给了顾心慈。
顾氏已经气血上脑,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失控的感觉!
十几年来.....所有的事情都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顾氏一族的存亡掌握在她手中,法租界医药的根源捏在她的手中,她顾心慈是法租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有的女人都被她踩在脚下.....就连倨傲不可一世的沈敏瑜都要成为她的阶下囚!
可如今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一直在挑战着她的权威和底线!
她决不能容忍!
“冰雪!我现在从阵眼抽丝,一会儿你替我接好去了毒的蚕丝.....”
“遵命!”冰雪走到顾心慈身边待命。
这五毒天蚕丝的阵法若要破解是一定要用天竺金葫芦的,有毒的天蚕丝进了葫芦之后将五毒留在金葫芦内,蚕丝再皆数抽出即可。
当然关键是要找到阵眼,若是随意破坏阵法....
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我不排除有人来破我的阵法....即使找到了阵眼,但是没有金葫芦....他如何破了此阵!这金葫芦是当年那位制毒师留下的宝物,世间仅此一物.....究竟是谁!”
难道顾家的辛秘被外人所查?
顾心慈莫名想到顾家最近接二连三的计划受阻。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想着一边去将那阵眼的丝线抽了出来。
可那丝线却不是按照原定的线路松懈,五毒天蚕丝的布阵是将整段丝线分为若干部分,每部分之间有一个节点,每个节点固定在不同的位置,而要令这阵法破除不伤人,只有找到阵眼才行。
顾心慈找到了她起初布置的阵眼,可挑出里面的丝线,阵法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路线来抽丝,反之,那环环相扣的丝线像是解脱了束缚一般,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向顾心慈扑来。
“小姐!小心!”
冰雪眼看那淬了毒的蚕丝要沾到顾心慈身上,向她扑了过去。
顾心慈连连后退,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那湿粘稠的液体已经沾到了她的手上。
冰雪虽然晚了一步,却还是将她扑倒在地,那网子沾在了冰雪的背后,湿黏的液体顷刻间化作蒸汽一般在她的后背上无影可寻。
倒像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粉末。
她的汗毛一颤。
“好痒.....”她徒生了想去抓背的想法,背手去搔了搔脖子。
“冰雪!你没事吧?”顾心慈扶起冰雪担忧道,可她看向自己红肿的手,觉得十分不对劲,“不对!这不是五毒!五毒沾身,无论是皮肤和衣物会立即变黑,而此刻.....患处只是红肿胀痛,还伴有痒感......”
“我是说怎么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一张网的毒量。我此刻早已经暴毙了.....嘶.....好痒!”
冰雪说着开始抓耳捞腮,“小姐,好痒啊!你的手如何?”
大面积的被这种莫名的毒药沾身,却还是顾及着自己的主子,可她又不敢伸手去检查顾心慈,生怕自己身上的毒沾到顾氏身上。
“我这里只沾到手上,确实很痒....但是顷刻化作轻雾消失,看来是渗透性极强的药物,但似乎不是致命的毒,你先不要挠,若是皮肤破了,毒吃入筋骨怎么办?我们现在不知道这毒的名称若是毒侵入人体,难保没有性命之忧,你先忍忍,我们现在立刻去法租界!”
冰雪是习武之人,耐力非常,顾心慈下了命令,她咬下牙攥着手不去想背后的痒痛,顾心慈将披肩抖了抖把冰雪全身裹住,扶着她向外面快速走去。
手上的肿痛异常,皮下的血液沸腾,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手架在火炉上炙烤一般,她不过是手上沾了一点,冰雪却替她挡下了一背,冰雪此刻的煎熬可想而知了。
顾心慈心下越发不忍,近日来的不顺心本就令她新生郁气。
子诚虽然是她的夫君,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始终在顾、张、沈三家之间夹缝求生。
唯一能为她排忧解难的便是冰雪了
而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