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民国旧事:嬿九记 > 第172章 显露山水(2)
    晏九九近来在景府停留的时间愈来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省得早已暮迟西山。

    “表小姐,太太请您去上房用膳。”

    “咦?”晏九九抬头,看见身边的电灯不知何时亮起,又转眼瞧那提着灯笼的丫头,“你看着有些面熟,可是常在太太身边伺候的?”

    那丫鬟甚为卑亢,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答道:“回表小姐的话,小的是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侍奉着太太的梳洗起服,小姐虽然常去上房探望太太,我等内服却是不常在前堂侍奉着。”

    “原来如此”晏九九点了点头,“今日怎的不在百草堂用餐?”

    “回表小姐的话,昨天老爷与几位挚友相邀去五台山为各家求那阴阳五行八卦福,以保家宅福寿安康。”

    听玉钏此言,她才想起每年的这个世界各个寺庙正是香火旺盛。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的确是许久没见她这个姨父了,自从来洛城至今,她和姨父不过是短暂数次见面,她虽然每天都定时来景府给姨妈请安,却总是难见到她这个行事神秘的姨父。

    年纪尚未半百,就早早将家业交付给施琅,平日里甚少听她那表哥提起过,最多的也只说说孝敬姨父母之类的话。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知晓,姨母一心向善,出嫁前以至到如今都遵循佛门斋戒,甚至还在郊外捐香火重建修复了一座百年前香火鼎盛的古庙。

    而她这姨父,似乎对佛门之事也甚为关心。

    晏九九再想不出什么头绪,她也不愿意扰了这些静心修行之人。

    下午她和景施琅、江元凯磋商一番,顾家近来静悄悄的恐怕有诈,重点不过两三个小时就合计完毕,后面闲敲棋子的话也是有一句每一句的。

    她眼见着江元凯的心早早的飞到了妍妡小表妹那儿,因而不愿再拘着他洪流将泄的心思,便三言两语结束了闲聊,江元凯那厮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奔走。

    至于她那个施琅表哥,也不知道磨磨唧唧的坐在书桌前作甚,她思量着近日他无不劳累着,也轰了景施琅去小憩。

    左右她闲的无聊,第一次没有萌生想要速速离开景府的念头,四顾环绕了一周,就近拿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到正面瞧见《聊斋志异》四个字,不由心生趣味。

    晏九九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恍惚着惊觉眼前的丫鬟玉钏已躬身片刻,她忙虚扶其正身,道:“这样的话....你便引路带我去上房吧!”

    那丫鬟刚准备退身在门外恭候,却听晏九九的声音追着她淡淡的来。

    “莫喊你家少爷了....大珍小珍这时候还没来与我说,想必少爷是睡得香甜,梦里酣沉若是陡然将他唤醒,恐怕会扰乱了他清醒的神智,晚上又是更深露重难以入得好眠。”

    玉钏低低的应诺,退至了黑黝的门外。

    晏九九又揉了揉眼睛,酸涩胀痛的感觉随着她按压的指节此起彼伏。

    又想活动舒展四肢却发现手中还拿着看了一大半的《聊斋志异》,她不禁莞尔。

    心中莫莫想道:“想不到景施琅还有这等活泼兴致,连《聊斋》这等鬼怪狐兽的书籍也收入书架....”

    这是在是与她印象中受到四书五经熏陶的世家子弟大为不同。

    莫又是一个投胎转世的混世魔王贾宝玉不成?

    晏九九愈想愈觉着有趣,倏地却又觉得自己想入非非。

    景施琅却是个有骜性没玩心的人,再说了....

    她也不是那红楼黛玉!

    呸!

    宝玉黛玉双珏相配,她和景施琅算哪门子的配了?

    就算她有玉珏,却也是夫妇亲的定情之物......

    晏九九闷的面红耳赤,也忘了将那《聊斋志异》送回书架上,丢在茶几上便出了门。

    景府里奇花异草颇多。

    虽是夕阳十分,却显得花颜草色独具风格。

    玉钏掌着灯笼照着脚下的石子路。

    晏九九眼睛有些发花,想是被那聊斋的奇异怪谈给吸了目光,用眼过度罢。

    她揉着眼睛道:“玉钏,太太可派人唤了江少爷?”

    江元凯与他们在书房议事完去妍妡那里时还早着,总不会待到现在,晏九九估摸着他是不是早已离去。

    玉钏果然答道:“江少爷下午来探望太太老爷,说是找老爷有要事商量,听闻老爷去了五台山便也不说它话,给太太行了拜礼便离去了,说是少爷嘱咐了他要事去办。”

    晏九九“嗯”了一声,看着地上,专捡那些漂亮的石子去踩。

    心里想道:“可见这家伙还知道轻重缓急.....与心尖儿上的妍妡不过缠绵片刻,就去找姨父姨母说正事儿.....可是姨父不在家........那如何调动人手去顾心慈的厂房里搜查线索?”

    她抿了抿唇,自是不知道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位白衣少年。

    “亨利少爷。”玉钏停住脚下的步子恭敬道。

    欧亨利正点着头,示意她不必客气,目光越过那颔首的丫鬟,却瞧见玉钏身后的妙龄女子魂不守舍,一张姣丽俏脸却是痴嗔妄言,憨态可掬。

    “诶呀!”

    玉钏触不及防被晏九九一撞,两人重心不稳俱是向前踉跄亦趋。

    欧亨利眼疾手快的上前将两人托住。

    晏九九吃了一惊,呼了口气,她怎的突然撞到玉钏了?

    “玉钏谢过亨利少爷。”

    余光中身边的女子福了福身子。

    亨利?

    晏九九拍着衣裙上草屑的手一顿,目光从她刚刚不小心踩进的草坪转移到石子路上。

    一双男式皮鞋跃然眼前。

    她抬头看去。

    男子的轮廓在她眼前化作三道重影,五光十色的霞光照的她眸子发亮。

    都怪她贪阅了一下午书籍。

    揉了揉眼睛,眯眼避过那刺目的阳光,叠影中的男子在她乌溜溜的瞳仁中重合。

    “亨利!”晏九九欣然上前,“你可让我好等!自打你在景泰商贸任职,我可是难得见上你一面!”

    晏九九想念这样温暖而又熟悉的笑容,她仿若又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时刻。

    只有这样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愿意与她真心相待,以礼为友。

    脑海中划过一抹金红的唇色,她还未看清那画面里的唇纹,便于眼前的晚霞前的悦遇重逢。

    还是记忆中和煦的面容.....

    “启璇,你近来又清瘦了许多。”欧亨利上前抚了抚她的额头。

    晏九九感觉头上轻轻地、缓缓地落了一片羽毛似得,她眨了眨眼睛。

    “我听施琅说你一直在养着身体,我们不常见也属于正常。顾家.....”

    欧亨利自知失言,便转了话题,“商贸如今面临转折,大事小事自是不断,你要保重好身体,其他的就交给我们吧!”

    “我的身子底薄弱你自是知道,不过我并不是因为商贸的事情犯了乏累,想是这样的时节年年常有的事情,商贸本就事务繁多,我怎可让你徒添烦恼。”

    晏九九字字心疼,她站在树云霏霏之间,正值风口,突如其来的微风席卷她的百褶裙摆,惊起一弯波浪。

    发丝在鼻尖上点足而飞,追向面前的男子。

    她的喉咙有些发痒,动了动,却又咳不出什么来。

    欧亨利心细,轻巧的拉了她到身侧,道:“你又这样马虎,日不落的气候温和湿润,却也总有古怪的时候,在日不落的时候我总时时刻刻的提醒你,如今是不是连个提醒你的人也没了,你便忘得干干净净......”

    一边说着,他一边虚扶着晏九九的臂膊。

    玉钏识事的上前引路。

    晏九九开脱道:“我记得的,只是这南方的气候总是这般...时间久了我便习惯了。”

    欧亨利识得她的小性子,不再与她胡搅蛮缠,只笑笑不语,目光极尽宠溺。

    晏九九只当做是活泥鳅过手,打了一个滑稽罢了。

    她笑嘻嘻的回忆着在日不落的风光。

    景府虽是层台累榭,可熟识路况的人,不出一会儿功夫自然走得出这藏宝图。

    “表小姐,亨利少爷....前方便是上房了”玉钏回头提醒道,“只是景府的扩葺工作尚还在进行,门前的玉阑前日里拆了换上崭新的样式,原先旧的被粗心的工匠摔在地上,些许碎玉石散落在草坪上,小姐少爷定要仔细脚下,且踩着石板走是最好不过的。”

    玉钏见晏九九拎了裙子,当即将灯笼移到她脚下,暖黄的灯光照的脚下不规则的石板朦朦胧胧。

    欧亨利小心翼翼的看着晏九九,静静跟在其后。

    脚尖刚刚落在门楼前的石阶上,内里早早候着的丫鬟婆子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

    晏九九瞧见几个眼熟的,边走边道:“表少爷还是休憩,莫喊人去惊扰他,近来他可是劳心劳神了好一阵子,我听远山说他总是睡眠浅着,总要借助那安神香,安知那香料久闻却是对心肺不好的,如今总算得以入眠.....”

    说着竟像是自言自语了。

    一旁随着的妈妈抿嘴笑道:“表小姐说的是,太太这几日也同小姐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不下午炖了补气益血的汤药给两位少爷和表小姐,准备着亲自去叫少爷和表小姐的,只是看着小姐看书用心,少爷又休息着,亨利少爷尚还未归府,所以这才等到这时候来请第二道....可谁知少爷这时候还未起身,想是睡得沉了 ....”

    妈妈话还没说完,那正厅的门突然被团簇华锦填满了一般。

    晏九九凝神一瞧,原来是丫头婆子簇拥着姨母而来。

    “姨母!”她快步上前。

    “九儿啊!”施韵兰覆着晏九九的小手仔仔细细瞧了一番,笑眼问欧亨利,“亨利少爷可是辛苦了,施琅能有你为左膀右臂当是上辈子积下的阴功!让我看看,前几日见你还说越发的好颜色,今天怎么的....却是清瘦了不少!”

    “不辛苦!伯母!”欧亨利谦逊道:“哪里清瘦了?我可只是想着您炖的好东西!我和启璇馋了一路,许是馋饿了......”

    欧亨利言宽语甜,施韵兰一双笑弯的眸子在月光的辉映下,越发似被那月宫丹桂压弯了眼帘。

    虽景氏郎儿未至,却是绝不辜负这清丽好月色。

    玉盘珍馐虽不值万钱,但瞧得出东道主玲珑别致的心思。

    晏九九再悦然不过,小酌几杯又不知欧亨利说了几样趣事,惹得她面红耳赤。

    蝉鸣寂寥,已近入更。

    她辞了姨母,耐不过欧亨利非要送她回金公馆。

    左右不过几步路的路程,她笑笑点头,毕竟她太久没见着这位大忙人。

    过了九曲回廊,清风带着微微凉意,百草厅里酒足饭饱的热闹冷却了几分,虽是昏暗,晏九九眼前的路确实比刚才要清晰不少。

    欧亨利不紧不慢的并肩与她走着,路过直通湖心亭的小桥不禁多注意了几分。

    他以为自己酒气上浮,怕是看花了眼罢....

    亭子里被朦胧月色包裹的人影恰似他寤寐思之的人.....

    他眯了眯眼睛想去看个真切之时,那亭中的人影不过化作一缕空落落的细风猛然朝他袭来,他抵不过来不及,吸了进去却难以舒气,憋得心中闷重,心跳不自觉快了半个节拍。

    在回神,那模糊的影子已与身边的人重合,他徐徐吐气,却不料心跳的更快,骤然想起他和启璇同游欧洲时,在巴黎铁塔上他曾许下的承诺。

    “启璇,你还记得我们去巴黎的时候吗?”他冷不及防冒出这样一句话,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嗯嗯”晏九九点了点头,“那是你参加海军之前,巴黎风情是最让我难忘的,母亲现在每天总喜欢煮咖啡,清晨的阳光充斥着咖啡豆浓郁醇厚的香气.....我总能嗅见巴黎的味道。这一切我终要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

    欧亨利低低微笑,悄悄隐去口袋里外泄的感情。

    “我们是好朋友嘛!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晏九九笑不自矜,“那好,如今我只想着尽快能将毒害Linda的奸人抓住,若是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贩卖毒物的人很快就会被正法,Linda将夺回属于她的权益,正义会得到伸张,老百姓的生活也会更加安定....”

    “你总是这样身先士卒的性格.....”欧亨利副手走着,此时早已过了湖心亭,“有你这样的总经理,是景泰商贸的福气....”

    晏九九只笑笑,这样的氛围让她感到莫名的慌张,蝉鸣稀松,却像是催促着她向前快快走去。

    她看了看欧亨利,道:“若是以后闲来暇余,我们再一起去巴黎吧....”

    “好。”

    却不知暇余还剩多少,月色越发朦胧,像是毛毛乎乎的黄色毛线团子.....丝线之间微小而巨大的沟渠深深的印在欧亨利的眸子里.....

    归期寥寥无望......哪里知道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