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苦口婆心劝说,换来的不定是何妖魔鬼怪,这世上的人心,莫说难以言测,只是世道险恶,只怕会把热心当做鬼蜮伎俩。
晏九九是个感性的人,她觉得这乱世的胁逼之下,只人情与冷暖,愈能区分的开来。
若是热忱的言语与真诚的微笑能解决问题,这洛城的几大家族之间应当同心协力才是,并不会生出如今这般罅隙,落后封闭的思想和无休无眠的争夺让他们忽略了世界范围内涌现的金融危机。
好在景施琅并不让她失望,虽要一面应对当头棒喝似得金融危机,一面又要与世家周旋,但若是能救一个便救一个吧.....
晏九九站在的角度让她看到了商场中的尔虞我诈以及景家在未来商海的波澜壮阔。
“佩格....”
“娘亲...”听见施怀珍唤她,晏九九这才回过神,“娘您可是身体不适,我昨天夜里过府回来瞧见您还没歇下,是不是给您开的汤药喝不惯了?”
娘亲自打生她前甩了一跤,生她的时候医疗条件不似国外那般优良,等到她足月的时候娘亲早早就忙活起米行的生意来,这是她印象中的一段画面.....
米行货重量多,又只有娘亲和父亲两人操持,娘亲一个弱女子怎能受的起煎熬?
想是上天要给她母女二人历一段劫数罢了。
苦尽甘来是她们修得的最终结果。
施怀珍摆了摆手,说起她来,“往日里我对你的工作一是不懂,二是我也从不干涉你的,昨天我却看你回的如此晚....我想应该不是施琅那孩子留你在书房说过了时候.....莫不是景泰出了什么事情?”
晏九九怕娘亲揪心劳神,想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倒不是留我说了商贸的事情,只是昨日里好不容易碰见亨利,您也知道...亨利与我是挚友,凡事他必定亲力亲为,施琅又颇为倚重他,所以已经是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所以就着月色贪杯多唠了唠家常,回来夜深着近日里又在扩建,姨母身边的丫头婆子嘱咐我小心的好.....”
施怀珍半信半疑,转头看见桌上半盏凉透的茶水,不忙着去接晏九九的话茬,喊道:“初晴......初晴!”
“诶!”初晴闻声从楼底下赶忙上来,足音蹬蹬,便到了门口。
没等初晴说话,施怀珍便道:“下面的热牛奶可是好了?给小姐倒一杯来,昨夜里回来就喝这老水陈茶....”
“娘亲,你莫怪她!是我叫她拿壶茶来,那酒色甘醇,我不禁多饮了几杯,却没想到后劲上来了闹得我头昏脑重,若是喝了太热的茶水,这酒气是冲不走的....晚上若是熟睡了只怕反胃吐了东西......更添麻烦。”
听到这里,施怀珍半张的嘴闭的严严实实,自己的丫头她心里清楚,家里的仆人她全当是兄弟姊妹看待,若不是触及人之根本的问题,她绝不会苛责。
可这热牛奶或者果汁却是解酒最好的,冷茶虽然令人精神抖擞,却是极其伤胃的。
但是.....
但她是极为舍不得说她的心肝宝贝儿!
这商贸的事务她虽不懂,可却是比晏家米行的活计要繁琐的多.....
万事皆得用脑.....
消耗了精力而营养跟不上的话,身体只会每况愈下....
“唉”施怀珍叹了口气,循循教导道:“你啊.....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若是身子垮了,这工作自然是做不好的,还有那位欧先生,我瞧着样貌端正,彬彬有礼,如果......”
说着恰觉当着丫头的面说这些不妥,换言道:“娘不是怪初晴,也不是怪你...只是你总顾着这一大家子却不管自己分毫.....娘心疼啊!”
晏九九的心本就软绵绵,听见娘亲这样的关心,心下一时动容惭愧七八味交杂。
“娘亲.....是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让娘亲为我操心.....”
她抿了抿嘴,无辜的看着施怀珍。
晏九九干脆掀了被子,跪在床上像床尾走去,一把抱住了仍旧面含忧色的施怀珍。
她撒娇道:“娘亲.....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以后认真听你的话好不好?”
施怀珍有丝丝动容,怀中仰头瞧她的囡囡一如儿时那般稚嫩天真。
晏九九的声音像是刚吃了甜蜜的酒酿一般,“娘.....娘.....好不好啦!”
撒娇的女子若是动真起来,只怕那女儿家也要巧让三分。
听着甜蜜蜜的声音,施怀珍的心都快化了,她是打也不是抱也不是,左右没了办法,她点了点晏九九小巧的鼻尖,道:“我看你是昨日的酒气还没散尽的!今日里又想把这酒气过给我!”
站在一旁的初晴见施怀珍虽是言辞严厉,眼里的笑意却是如往常一般慈爱,她心中稍安,夫人迁怒于她并不重要,要是动了肝气牵连病体可就得不偿失,小姐又要日夜劳心了.....
她忙不声不响的退去,一会儿小姐就要更衣出门,她得去盯着厨房的早餐去,表少也可叮嘱她小姐夫人的饮食要注重清淡才好。
初晴蹦蹦跳跳的下了楼,刚刚买下最后一个台阶,抬眼就看见景府的二小姐扶着门槛气喘吁吁,身边跟着的丫鬟将将敢上前来,她来不及细细打量,忙拣了礼仪迎上前去,却只觉得眼前晃过一抹桃色,景家二小姐领子上的滚边深桃色边子令她颜色一亮。
“表小姐.....”
“快!你家....你家....”景妍妡大口喘着粗气,后面的话却是紧跟着又不出来,急的初晴弓腰一把将她扶住,眸仁似那打落在地上的弹丸一般。
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你家小姐呢!?”景妍妡吸了一口气,忙将这句话吐了出来,又猛吸了一口,如获大赦一般。
“小姐在楼上呢,正准备更衣着,表小姐来的这样匆忙,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初晴猜的不错,她扶着景妍妡往客厅里走,一边说着,“表小姐你先歇会儿,我先去禀报小姐一声。”
景妍妡摆了摆手,府里并没有什么事,她简单道:“公事!哥哥有要事耽搁了,旁人他不放心,因而令我来唤表姐一声!只烦你给简玉指去厨房的方向给我端杯水来,你快去与你家小姐说声去。”
“这....”初晴有些两难。
“这时候....不拘着这些礼数!”景妍妡大手朝空中一会,催促着初晴。
初晴定了定脚,一边向楼上跑去,一边回头给简玉打手势去眼色,那厨房不过一条直道,就在人的眼睛前。
“可是出了什么事?”晏九九从转角处现身和初晴撞个正着。
初晴侧身给晏九九让路。
景妍妡接过简玉递过来的水杯,啜了一口解了口干舌燥,朝正并着衣带的晏九九走去。
她把水杯递给简玉,道:“出事了......”言罢颇有谨慎,思量道:“我看你厨房还做着早餐,简玉你去给初晴打打下手,我和表小姐寻个清静,细说会儿话....”
两个丫鬟受教导受的极好,知礼仪,无贰心,识大体,福了礼便去了厨房。
景妍妡挽着晏九九,朝酒柜走进了几分,见酒柜旁的侧门框住花园一角盎然景色,她牵着晏九九就往花园里走。
晏九九见她神神秘秘的,她进入景泰商贸之后,金融危机带来的巨大冲击导致接连不断的事务,时而棘手,她虽吃力,却也走险与景泰共同度过,至少她早已习以为常...
因而看见景妍妡这幅火急火燎的样子,却也不吃惊。
妍妡虽然伶俐,但景氏却是将她保护的极好。
“是什么事情这样神神秘秘的?可是顾家有什么动作了不成?”晏九九随意猜道。
景妍妡见四下僻静,便不再遮掩,点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确是!哥哥说顾氏的那个长女回城之后就秘密开始布置销毁建在洛城的厂房,哥哥和元凯已经带人赶过去了,只是特地嘱咐我....”
她话还没说完,自然注意不到晏九九面露焦色。
“我说是怎的要我晚些去商贸!原来压根就是想撇下我去活捉那顾氏!他们去了有多久了?”
“表姐!”景妍妡暗赞哥哥果然料事如神,“哥哥猜到你会如此,特地叫我来告诉你,歌剧院那边的修建就要竣工了,表姐你今日就去现场视察一番,至于商贸里你只需点了到便是,事务都有景七叔还有亨利帮忙,歌剧院的事是大.....”
晏九九长长吸了口气,肚子里的无名火却烧的更旺。
她怎么能不着急?
现如今顾氏好不容易露出狐狸尾巴,Linda久病卧床到现在时而体虚,若是再抓不住顾氏的错将她连尾巴带脑袋一起拔出来,她如何跟Linda交代!
她将刚刚吸进胸腔的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那气流随微风而去,将远处的花丛摆弄的摇摇晃晃。
“我知道....你哥哥是为了我好,并不想我着急,那歌剧院月初就已经建好了,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叫我去巡视,不过是借个理由护我安全对不对?我都懂.....”
景妍妡见她并未暴跳如雷,心下一软,又想着哥哥去了少说一个小时,若是晏九九此刻去追只怕早已人赃并获,因而也不再急着想方设法。
她温声道:“表姐这样想便对了,要是你去了哥哥难免会分心,那顾氏阴险狡诈,指不定会那你当做哥哥的软肋.....”
晏九九乌眸微动,柔美的眼角却微微上挑,她看了身旁桃妆敷面的女子一眼。
“他们何时去的?”
“大概过了一个一个小时吧!”景妍妡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是丫鬟新布的糕点水果。
晏九九瞧她剥着橘子,却不巧吃了一块酸桔,龇牙咧嘴的朝她笑着说了时间。
过了一个小时?
大抵是刚刚出了郊外,才到盘山路上,盘山路上出了几例事故,因而设了关卡限行,这几日又是晴朗好天气,商车来往密集,他们不可能走得那么通畅。
也许她还赶得及!
“妍妡你就在我公馆里吃着,我先去找他们!”晏九九说完转身就要走。
“什.....什么!”
景妍妡手上刚刚剥了皮的葡萄从手中滑到地上,她来不及去瞧,抽了桌边的揩手巾攥在手里,滚落在桌下的葡萄被她踩个正着,她踉跄一下还是紧跟晏九九跑去。
“表姐!你说什么!不是说好我们在家里等哥哥回来的吗?你....你...”她拦也拦不住,慌张道:“你可不能反悔啊!君无戏言!”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好妹妹!”她见景妍妡跟她面对着面倒走走,背后就是门前的一道石阶,她站定身子把景妍妡拉到一旁来。
“表姐,你莫诓骗我....刚刚你还说体谅理解哥哥的心思,如今怎么就变卦了?”景妍妡急的团团转哪里记得身后的绊子。
晏九九看她果然是急上了头,拧不过她,好言劝道:“你别急,我知道你怕你哥哥怪罪你,你当来了我这里却没找到我不就行了?”
“这....这.....可是......”景妍妡脑子里一团乱,她既不能放晏九九走又觉得眼前眉色平平的女子所言不无道理。
“别可是了!”晏九九严肃的扶住她的肩,“你回去吧!我作为景泰商贸的总经理,在这个关头决不能做缩头乌龟,我应当与景泰商贸共同进退!你想想看,Linda为了我为了商贸差点被奸人所害,到如今她的身子还是使不上几分力.....你叫我呆在家里看顾氏逍遥法外,看你哥哥赴汤蹈火....就算你觉得可以,你哥哥觉得可以,姨母觉得可以......但我觉得不可以!我既已在景氏供职,自当要与景家共存亡!更要给那些为景家鞠躬尽瘁的员工一个说法!你要想想.....景氏未来的大局.....若是拢补齐人心,我们如何渡过这场当下的危机!”
晏九九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动。
她平坦的胸脯因激动急速起伏着。
景妍妡自问从未见过这般目光灼灼的表姐,她觉得刚才一番动人的宣言让她本就平生好感的表姐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光辉圣洁。
“那好!”景妍妡咬牙下定决心,“若你要去话我不拦你,只是我也要同你一起去!哥哥说要我看着你以防不测!”
晏九九点点头,“阿丁一早随你哥哥走了不打紧,我将阿又带上,他一身好武功定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你哥哥那里你莫怕,等到了城外的顾氏工厂我自会跟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