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有人清了清嗓子,用蹩脚的汉语高声喊道,“汝乃何人?为何擅闯我们侗人的地界?还不快把金子和皮衣留下,作为见面礼!”
萧方智目光如利刃一扫,只见说话的人高高站在远处一处山石,周围是几个彪型大汉护卫,那人和其余夷人装束不同,头上包着华丽的黑底刺绣头巾,头巾上镶嵌宝石,插着彩色羽毛,胸前还挂满银饰——显然是这伙人的首领。
萧方智傲然一笑,宏声道:“我听说此地的夷人早已臣服我大晋,大晋将你们编入户籍,教以农桑,以子民相待,允许你们入仕科考,对尔等夷人恩重如山,却不知尔等为何复叛?”
萧方智内力雄厚,声如洪钟,在山林幽谷间回荡,如斧钺金石般砸进每个人耳中,体力稍弱的人皆被震得头晕眼花,气血翻涌。
那首领露出了畏惧之色,然而想到自己被扣押的亲弟弟,他勉强振作,一挥手道:“你们大晋让我们下山帮你们耕田,却收取重赋,把我们当奴隶使唤!何况这播州几千里土地,以往都是我们的,你们占了我们的土地,把我们赶到深山里,现在倒让我们感恩?少废话!伢子们,给老子冲上去,抢了他们的金子,剥了他们的皮袄子,夺了那个漂亮妹伢子!”
一声令下,漫山遍野的夷人咿呀怪叫着冲了上来。
这一路不断遇到毛贼,萧方智传授了两名差役不少武功,也教了他们一些对敌经验。
但见两名差役各持一把朝廷专门配给的手弩,齐齐跃起,各自找了一棵树作为掩护,开始向蜂蛹而来的敌人射击。
萧方智用脚绰起地上的长矛——这是前几日从几个小毛贼那里夺来的武器,双手持矛往篝火里猛地一挑。
十多枝燃着火焰的树枝从篝火里飞出,纷纷朝迎面的敌人疾射而去,只见漫天火星飞舞,惨叫声伴着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响起,一时间满地都是被燃烧的树枝击中的夷人在打滚。
思灵解下当做腰带的软剑,如一只仙鹤般腾空跃起,银色的软剑凌厉地甩出,似九天冰河倒卷,每一次甩出都溅起一溜泼天鲜血和几声惨叫痛呼。
几乎是盏茶功夫,第一波冲上去的夷人全军覆没,非死即伤,满地呻银打滚。
首领见状吓傻了,之前收到指令让他打劫这四个人时,他本想只用带十几个人便够了。
可是上面的指令说,这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有高强武功,让他务必亲自出马,最好带上一百个人。
如今看来,一百个人只怕都难以取胜。
首领正犹豫着要不要撤退时,突然间前方一阵骚乱,自己的护卫们纷纷后退。
首领定睛看去,只见坡下一道身影正如大鹏展翅般飞纵而来,一路在各处山石树干上借力,直朝自己冲上来。
——正是萧方智,他狂呼猛吼,长矛横扫,连连搠翻拥上来抵挡的敌人,鹰目一抬,见山上那夷人首领正在数名壮汉簇拥下往山林深处撤退。
萧方智清啸一声,纵身跃起,在几处山石上连连借力,转眼间已疾冲到那首领后方。
首领的护卫纷纷挥刀迎上 ,萧方智一抖长矛,杀意迸射,矛尖刺入前方夷人咽喉,反手一刺,将身后偷袭的夷人洞穿,纵身跃起,一脚将斜刺里袭来的夷人踹飞出去。
几乎转瞬之间,围攻他的夷人纷纷惨叫着滚下山坡,最后只剩那夷人首领,心想,豁出去了!狂吼着举刀砍来。
萧方智长矛迎上,“铛”地一格,将刀锋荡开,顺势一记飞腿,踹在夷人首领腰侧。
那首领痛得一哆嗦,大刀脱手飞出,萧方智纵身飞起,一记鞭腿扫中首领颈侧。
那首领倒飞出去,顺着山坡滚落,萧方智身形掠出,一把将他提起来,拾起他掉落的大刀横在他颈中,朝着山坡下大喊:“你们首领已被擒获,还不快弃兵投降!”
他内力深厚,声闻数里,令山下围攻思灵和两名差役的夷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名差役一直躲在树后射击,直到把箭都用完了,两人分别拔出腰间佩刀,祭出这几日刚从萧大帅那里学到的几招,喊杀着向敌人迎去。
思灵一边在敌人中杀进杀出,软剑飞舞,连连毙敌,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两名差役,见他们也挥舞着大刀冲了出来,不禁惊喜万分,娇喝一声:“好样的!”同时软剑如银龙甩出,匹练般的剑光划过,又一颗头颅在血光中冲天而起。
便在这时,萧方智震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你们首领已被擒获,还不快弃兵投降!”
夷人们纷纷抛下武器,退到一边。
萧方智押着那首领走出来,目光首先寻找思灵,见她毫发无伤,方才放了心——他一向对妻子的武功很有信心,所以才敢抽身离开,先把首领擒下。
这一战,有二十多个夷人投降,其余或死伤,或逃跑了。
萧方智审问了那二十多个夷人,方才知道他们是侗夷,此番来打劫是奉了苗夷族长阿榜的命令。
阿榜是苗夷中崛起的一位枭雄,他和养子阿西天生蛮力,武功高强,又善于在山崖间攀岩走壁。
他们害死原来的族长,自立为族长,并且征服了周边的侗夷和瑶夷,把族长的儿子扣押为人质,率领诸夷下山抢掠汉人的粮食,打劫过路的汉人商旅。
播州刺史屡次出兵征讨,阿榜率领的诸夷逃跑极其迅速,不等官兵赶到,就逃回位于高山峻岭的苗寨中,闭关据守。
萧方智擒拿的这个首领,是侗夷族长的儿子,他弟弟被阿榜强行抓到了苗寨,以此逼迫侗夷抢掠汉人,与汉人为敌。
当晚,萧方智等四人押着包括族长儿子在内的二十多个侗夷俘虏连夜翻山越岭,在天亮前到达鸡翁县。
萧方智的流放判决是到播州治下的鸡翁县当一名看守粮仓的校尉。
于是,在鸡翁县的县衙大门外,两名差役重新又给萧方智戴上了木枷。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侗夷首领交由思灵看押,一行人进了县衙,两名差役把公文呈递给县令。
县令拿过公文迅速看完,脸色一变,惶恐地站起身:“原来是萧大帅!”又指着两名差役喝道:“还不快给大帅解开枷锁!”
两名差役忙不迭地给萧方智取下木枷,县令仍指着他们喝骂不休:“大帅是国之功臣,威震天下,你等怎可如此怠慢!”
萧方智踏前一步,劝解道:“县令大人切莫错怪两位大哥,两位大哥一路对萧某甚是照顾!萧某如今只是贵县粮仓校尉,大人勿再以大帅相称!”
县令连连摆手:“岂敢委屈大帅看管粮仓!刺史大人早已下了公文给下官,命下官只等大帅一到便将大帅送到播州治所,刺史大人恭候大帅已久!”
县令听说萧方智擒拿了侗夷族长的儿子,简直对萧方智敬如神明,当下调派五十个县衙力士,护送萧方智等四人,押送着那批俘虏,一起前往离此一百里的播州城。
到了播州城,事先接到快马通报的播州刺史魏廷晖亲自迎接。
“萧大帅辱临敝地,下官如大旱逢甘霖,播州夷患指日可平啊!”魏廷晖春风满面地大步上前,用力握住萧方智的手不住摇晃。
“萧某是待罪之人,能得刺史大人庇护,是萧某之幸!”萧方智一边客套着,一边与思灵对视一眼,思灵冲夫君顽皮地一笑,笑容灿若明霞。
萧方智眼底浮起一丝苦笑:他这辈子都逃不脱为国浴血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