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寒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趴在舒宁一米六的小身板上,两条大长腿都伸不开,拖在地上,被舒宁一路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
舒宁原本也想留在原地等风扬来救他们的,但雨势实在太大,裴夜寒又发着高烧,实在是一刻也不能等了。再加上袖扣坏了,也不知道风扬还能不能定位到他们,索性一咬牙就背着裴夜寒下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平时明明连拧个瓶盖都要裴夜寒来,这会居然把足足高出自己将近三十公分的大男人背在身上,居然还一步步地硬是走了很久很久。
山上树木茂密,棵棵高大粗壮,直耸入云雾之中,完全看不到树顶在哪里。
四周茫茫一片雨雾,除了雨滴落在地上和树叶上的刷刷声,还有舒宁粗重的喘息声,天地间似乎再也没了其他的声音。
很多次,要不是耳边还有裴夜寒细微的呼吸声,舒宁都要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耳边突然响起裴夜寒低沉虚弱的声音:“阿宁,放……放下我,你一个人下山。”
“你醒了!”舒宁惊喜地侧头去看裴夜寒。
大雨中,他的脸上全都是水,一双黑眸半眯着,深深地凝视着她,似有很多话像跟她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样。
只是那双黑眸中深沉眷恋,即使在滂沱大雨中,依旧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他喜欢的明明不是自己,为什么又要用这种深情的眼神看着她?舒宁心中是深深的不解。
不过现在不是弄清楚这些的时候,舒宁咬着牙对裴夜寒说道:“别说话,老实趴着,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下山的。”
裴夜寒知道舒宁的性格犟,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努力用双脚踩在地上,试图给舒宁减轻一点压力。
就在这时,舒宁突然一脚踩空,身体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裴夜寒在舒宁摔倒时被她甩到了一边,这会看到舒宁一直趴在地上没起来,他硬撑着爬起来走过去,就见舒宁躺在地上,眼圈红肿,脸上全都是水。
“裴夜寒,对不起,我走不动了……”她哽咽着说,一双漂亮的杏眸里,此时全是内疚,“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会带你一起下山,可是我要食言了……”
舒宁想爬起来,想继续背着裴夜寒下山,可她的身体根本不听她的指挥,虚脱到连动一下手指尖都费力。
难道,她今天跟裴夜寒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裴夜寒,真的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非要来救人,你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了。”舒宁语气里满满都是内疚。
裴夜寒笑着说:“傻瓜,说什么呢!我觉着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们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夜寒是真的觉着很好。
比起五年前,他独自在死亡线上挣扎,拼命从鬼门关回来,却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他索性在舒宁身边躺下,伸手捉住舒宁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侧首静静地注视了舒宁片刻,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粘在脸上的湿发一点点别到耳朵后面,然后在舒宁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这个吻实在算不上美好。
舒宁脸上除了雨水就是雨水,嘴唇更是一片冰凉,裴夜寒却从这一吻中尝到了一丝咸咸的味道,是她的眼泪。
他伸手将舒宁整个人拖过来,圈在自己的手臂里,像哄孩子一样,轻拍着她的后背,“阿宁,不哭,有我在。”
舒宁微微合上眼,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中。
四周一片静谧,除了雨水再也听不到其他。
舒宁沉默了一会,突然轻轻地问道:“裴夜寒,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深爱着星辰的母亲?”
“是。”
一个字,打破了舒宁所有的幻想。
这一瞬间,舒宁甚至有点恨起了裴夜寒,还莫名觉着有点委屈。
他们都快要死了,裴夜寒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骗骗她吗?
舒宁猛地从他颈窝处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裴夜寒,激动地问道:“那我呢?裴夜寒,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我跟你领了证,成了你的老婆,为了对我负责任,你才会对我那么温柔体贴,还一次次舍身救我吗?”
看着一脸难过的舒宁,裴夜寒胸口一悸,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样,一脸严肃地说:“阿宁,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之后,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也还是想告诉你!”
“什么事?”舒宁突然觉着有点紧张。
她觉着裴夜寒说的事,很有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们都快要死了,是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舒宁,我的确深爱着星辰的亲生母亲,而且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但你就是……”
“BOSS,夫人,你们在吗?”
裴夜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扬远远传来的呼唤声给打断了。
“我就是什么?”舒宁一把抓住裴夜寒的胳膊,眼神迫切地盯着裴夜寒。
裴夜寒犹豫了一下,垂下眸子,淡淡地说:“没什么, 我是想说你就像星辰的亲生母亲一样,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舒宁一个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就像星辰的亲生母亲一样,可她终究不是星辰的母亲。
裴夜寒说她深爱着星辰的母亲,而且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也就是在暗示她,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舒宁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她真是傻到家了,怎么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心?他对自己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子,而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爱着的女人。
可是她却一点都怨不着裴夜寒,当初为了摆脱孟昊,拉着裴夜寒当挡箭牌结婚的人是她;说会做星辰的母亲,将星辰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也是她……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夜寒有喜欢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他,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裴夜寒不喜欢她呢?
“风扬,我们在这里。”
裴夜寒沉声喊了一句。
风扬几乎立即就听到了,向这边冲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风墨,还有其他几个人。
“老大,你没事吧?”风墨一走过来,就要替裴夜寒检查身体。
裴夜寒冷声说:“先去看舒宁。”
风墨无奈,走到舒宁身边。
“她怎么样?”
“老大,夫人她……她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