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绝人之路,众人终于赶在船沉之前,惊慌失措地爬上了孤岛。

    坐在滚烫的岩石上,洛九尘才忽然发觉右脚钻心般的痛。

    黎平看她神色不对,视线扫到她的脚时忽然有些局促,咳了一声说:“我去拣点茅草来。”

    在大月朝女子的裸足十分珍贵,只有夫君才能看,脚上的伤自然也不便假手他人。

    洛九尘见他神色有异,状若无意地用宽大的裙摆将脚面盖了一些说:“劳烦你了,黎平。”

    再说严风被水怪带的乘风破浪,游进红石湾,他的身体不时磕在暗礁上,浑身酸疼,身后的影卫皱眉说:“大人,你没事吧?”

    “保存体力,别说话!”

    严风紧咬着牙关控制着身体的平衡。

    水怪游进前方一个幽暗的峡谷停了下来,它精疲力尽地靠在浅滩上喘息,尾巴无力的扫来扫去。

    严风带着影卫跳下峡谷查看,就见那拐角的石洞里堆满了人,缺胳膊的,却脑袋的触目惊心。

    大片的血浆将湖水染成了红色,影卫用剑柄扒拉着,忽然惊喜地说:“大人,还有人活着的!”

    严风精神一振,挥挥衣袖说:“救人!”

    “大人,这个水怪是被人驯养过的,它的嘴巴有被细丝常年勒过的痕迹。”

    古侍卫查看了一番,躬身说。

    严风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严皇后生辰宴的驱蛇人,祭天大礼的巨人兽,蹙眉说:

    “手法如出一辙,此人定然还在附近,给我好好找!”

    话音刚落就听到浅滩外有噗通的声音响起,有道黑色影子潜入了水流,转瞬就不见了踪迹。

    “给我追上他!”

    严风心中一凛,翻身骑在水怪的身上,捅了它一剑说。

    黑色的影子游得极快,不时变换着路线,严风跟在身后紧追不舍。

    古侍卫抬起手臂,手中的机弩发出连环的冷箭,射向黑衣人。

    “噗嗤!”

    黑衣人的右腿中了冷箭,□□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他吹起手中的哨子,高亢而急促。

    水怪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召唤,拼命地摆动着尾巴想要把严风等人甩下来。

    局势胶着,正在激烈之时,听到有一道激扬的声音喝到:“我来助你!”

    一位男子身着月白色衣袍如飞鱼一般游了过来,双手一扑紧紧地抓住了黑衣人的右腿。

    “撬开他的嘴,别让他服毒!”

    严风见状大声说。

    “是!”

    只听咔嚓一声,白衣男子干脆利落地扯掉黑衣人的下巴,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说:“脱臼了,死不了!”

    严风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眼,说:“武艺不错,你是?”

    白衣男子温和一笑说:“祭天大礼回城的马车上,咱见过的,我是吏部的小史陈明。”

    严风眯着眼立刻想起了那副场景,这位青年才俊跟自己不卑不亢的汇报事情。

    自己的王妃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家看,愣是把人看成了结巴,他眸色一暗淡淡地说:“原来是你。”

    暗含机锋,陈明如临大敌,躬身解释到:“上次是下官失仪,还请大人治罪。”

    聪明人,严风抓着水怪的鱼鳍扯了扯,对陈明说:“善后的事就交于你处理。”

    都说清远王行事很辣,眼下难得他给了台阶,自己一定得珍惜。

    陈明身子一挺,朗声说:“遵命!”

    洛九尘缩着膀子在海岛上等了不多时,就见严风骑在水怪身上如飞鱼一般驶来,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带着船只,人群里有人惊叫起来说:

    “阿娘,是阿娘,你没死?爹爹,我扶你,我扶你下船!”

    洛九尘站起身,忍着脚底的剧痛大步奔过去,抓着严风的衣袖说:“乐水!乐水在不在?”

    眼前的人水灵灵的大眼睛泛起一层雾气,满心期待的看着自己。

    严风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说:

    “九尘,我会加派人手找的!”

    真的死了!

    洛九尘闭着双眼身子向后倒去,须臾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严风沉沉地说:

    “那些尸体里没有她,她可能还活着,九尘,你撑住!”

    洛九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泣不成声地说:

    “我要乐水,王爷求你,求你找找她!求你了!”

    黎平凑上前说:“主人,王妃的脚受伤了。”

    脚!

    严风坐在岩石上,探手摸到她冰凉的脚时,身体的血液瞬间都凝固了起来。

    她的脚底并排扎了有五六根木刺,嵌入了皮肉中,只能看的见黑色的点,他心里的愧疚更重了几分。

    他哑声说:“再召集一批人立刻去找!拿我的令牌抽调就近的县衙护卫去找!”

    “是!”

    古侍卫领命而去。

    严风捧着她的脚轻轻地打量着,洛九尘此时回过神来,觉得那些刺又痛又痒,连连闪躲着说:“我怕! ”

    “以后我们的孩子取名琅华如何?”

    他从衣袖里抽出一个细长的镊子,忽然说。

    嗯?

    洛九尘心神一分,就觉得脚底如被蜜蜂蛰了一样,再一抬眼,他的镊子上已经拔出了一根木刺。

    “我说了不疼。”

    严风一本正经地说。

    洛九尘勉强想扯个安慰的神情给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乐水还没有下落,什么心情都没有。

    严风瞧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犹如被人生生撕裂,顿了顿说:“九尘,撑住。”

    没了分神的语句,洛九尘发觉脚底的剧痛变得清晰而猛烈,她拼命闪躲着,倒吸着冷气。

    到最后一根刺拔完,严风的的后背都湿透了,紧紧的揽住她满是心疼地说:“好了,没事了!”

    终于不用受罪了,洛九尘心神一松,恨不得变成纸片人钻他衣袖里去。

    严风脱下外袍将她双足包的严严实实说:“我在,别怕。”

    因着这次波折,严风等人赶到沧州耽搁了两日,乐水还是没有下落,古侍卫临时买了小丫头贴身侍奉洛九尘。

    美食,美景,洛九尘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每日就盼着陈明送来的急报。

    皆是一无所获,而严风的审讯有了大的进展,黑衣人交代了之前严皇后生辰的蛇,天子祭天大礼的巨人兽,还有这次的水怪都是自己所为。

    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主使,酷刑加身也是不改初衷。

    沧州刺史的大厅里,严风端着云雾茶品了品,就见古侍卫上前说:“主人,还是问不出来。”

    严风站起身,若有所思说:“即刻启程回京都,李大人,告辞。”

    四皇子府

    李承钰停下写字的手,吸溜着鼻子,转了转受伤的玉扳指说:“消息可确定?”

    南风躬身说:“他们用的最快的船,三日即刻回京,小四落在他们手中生不如死..”

    到底是跟着自己多年的人,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李承钰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沉声说:“设法救人!”

    “是!”

    南风精神一振,挺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