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这事连世子妃都不害怕,他们更没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先前京畿卫想进府搜查,不还是被世子妃格挡在外了么?这些人不过虚张声势,有什么好怕的。

    明家是忠臣,多半是小人陷害,苏家屹立百年,更是不会有事。

    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侯府上下,先前还有些波动的人心,听见这话之后纷纷平静了下来,知道世子妃平静如初地回了院落歇息,也都纷纷地歇了下来。

    明日还要买菜做饭、打扫庭院呢,差事还是要接着干才是。

    明玥吩咐下去之后,便不再多说别的,回了毓熙院,歇息就寝,瞧着镇南侯府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外面守着的禁军诧异地扭过头去,看着门房熄了门前的灯笼,随后又关上了门,神色自在冷静,仿佛门外执戈而立的并不是禁军,而是稻草人一般。

    难不成被押进天牢的不是这侯府世子妃的嫡亲兄长,他们竟还有心情睡觉?

    一想到这里,众人深深的抑郁了,这样冷寒的秋夜,他们站在雨水之中,任由洗刷,便是窝棚也狭窄的紧,忍不住长叹一声。

    秋雨绵绵地下了半夜,天气骤然地冷了下来,第二日一早,瞧着太阳出来,众多兵士几是要喜极而泣一般,一边嘟囔着一边悄悄地晾晒着自己被浇湿的衣裳,直到长官来,换了一批人之后,这才得了机会换下衣裳好生歇息一番。

    侯府之中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做饭的做饭,扫地的扫地,声音虽轻却也能传的出来,听着里面寻常的声音,许多人都露出了狐疑和好奇之色。

    奉命围府的人便是王晟,瞧着手下之人这般模样,当即便不快起来,厉声责骂了两人,这才将众人的好奇之心都呵斥了回去。

    他扭过头去,阴恻恻地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顺着大开的门还能看见里面下人来回走动和说话的模样,神色间平静的仿佛根本没有将禁军放在眼里。

    他恼怒不已,明玥竟敢这般蔑视朝廷禁军,若是审出来明璟有个什么不妥,他定要亲自入府捉拿她不可!

    过了早膳时分,不少禁军已轮岗而回,见侯府里面平静的紧,不由得便少了几分松懈之心,垂着头站着。

    正在众人都心中烦乱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角门和门房处都传出了一阵动静,随后便见门房的管事正和上峰说话,面带笑意平静自如的模样。

    “混账!如今京城这般模样,岂可随意出入?还要上街买首饰?你们疯了不成?”王晟怒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门房的管事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低声道:“大人是奉命保护侯府,又不是圈禁侯府,世子妃要出门怎地不行了?且不说有侯府侍卫保护,这不是还有大人您么?您手下精兵强将诸多,自会保护世子妃出行的。”

    王晟被他的话生生堵住,大怒不已,差点脱口而出,你以为你们还能嘚瑟到什么时候,想起上头人的警告,硬生生地将话给咽了回去,恼怒不已。

    管事微笑以对,像是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似的,随后才转过头去招呼众人开角门,不一会儿一辆车马便行了出来,停在大门口,不过片刻,在众人恭敬肃立之中,一道红色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门前。

    肚腹鼓起,却依然难掩她令人难以忘怀的风姿,明玥淡淡地步出门前,微一摔袖,身姿依旧轻盈的紧。

    瞧见这般情形,王晟也禁不住怔了一怔,待看清楚明玥的行头之后,当即大喝道:“慢着!”

    眼前的人停了下来,明玥侧过头来看着他,神色平静,王晟冷笑一声,指着她的腰间狰狞道:“这是什么东西?岂可带着凶器出门?你想干什么?”

    明玥淡淡一笑,手上不见如何动作,腰间悬挂的长鞭便到了她的手中,她微微抬高,看向王晟淡然道:“这是先帝赏赐于本宫的‘金错鞭’,既王大人是奉命保护,自然知道该如何保护,这外面人多鱼龙混杂,若有不长眼的对本宫有什么不敬或是冲撞,本宫自要责罚的。”

    王晟脸色一僵,这话几乎是在警告他,若是他敢有什么小动作,明玥自可以拿着这长鞭随意抽他,且还有理有据。

    他心中恼怒至极,目光从她的长鞭上再到她的脸上,半晌之后才咬了咬牙怒道:“放行!”

    听见这话,兵士赶紧让开道路,明玥淡淡一笑,缓步下了台阶,随后便上了车马,王晟扬了扬下巴,便有两队人马紧紧跟上,围在车马四周,竟将整个车马围得水泄不通。

    绿绦坐在窗边,微挑帘子看了两眼,忍不住叹气,放下帘子看向明玥低声道:“世子妃,咱们这是何必呢?”

    明玥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本宫就是要让京城的百姓知道,明家问心无愧,既本宫这么大阵仗,消息也势必会传到家中去,无论如何,父亲母亲还有嫂嫂也会放心些。”

    听见这话,绿绦沉默不语,看着明玥的眼睛便多了几分心疼,谁家怀着八个月身子的人竟还这般地往外跑,这么多的事情压在她一个人肩头,却不知她心里是何等难受啊。

    镇南侯府的车马一出现在街市之上,果不其然引起了一阵骚动,都这个时候了,这位世子妃竟然还这般闲情逸致的出门,难道是他们的消息错了?

    可是说的真真的,明家的少将军就是被禁军给捉拿下狱的,有不少人还亲眼看见了,难道是假的不成?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明玥从车马上缓缓而下,进了首饰铺子,掌柜的瞧见她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可却不好怠慢,仍旧拿着首饰叫她挑选。

    明玥看了一圈之后,随后抬头询问道:“除了这些,便没有旁的了么?”

    掌柜的犹豫着低声道:“世子妃想要的是哪一种的,也叫小老儿心里有个数才是。”

    明玥缓缓笑了起来,“过些日子,庆和公主殿下生辰宴,本宫少不得要去参宴,却不能失了礼数,你瞧着如何才好呢?”

    掌柜的一愣,目光在她的肚子上梭巡片刻,心中暗暗咋舌,这孕妇也太过生猛了吧?八个月的身孕,竟然还敢去参宴,也怪道先前这位世子妃的名声一向都是凶悍有加的。

    他暗暗抹了一把汗,随后赶忙笑道:“自是有的,自是有的,世子妃稍安勿躁,小的这就去取。”

    明玥点了点头,随后便坐在了一旁,静等掌柜的去取,对于身后跟着的几个神色明显不对还穿着甲胄的兵士视而不见,那模样就好像她本就是闲来无事,来看首饰的模样。

    身后跟着的兵士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无奈地看着明玥。不管怎么样,这位世子妃生的貌美无双,几如仙女下凡一般,这般跟着也是一桩美事。

    不过一会儿,掌柜的便赶紧出了门,手中捧着几个匣子,随后殷勤地在明玥面前一一打开,低声道:“这套红宝头面是从暹罗来的,这宝石非比寻常,不是寻常红包,粒粒分明,光耀非常,最衬世子妃的一身红衣。”

    “还有这套金石头面,这上面的珠子是从南海而来,这钗头雕琢的栩栩如生,乃是小店大师傅的手艺,那可是宫里头出来的。”

    “怎么?你当本宫不曾戴过宫里头的首饰么?”明玥挑了挑眉,淡淡地道。

    掌柜的脸一僵,随后迅速露出一副笑脸来,“哎哟,哎哟,这话怎么说的?小的不会说话,该打嘴该打嘴,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知错。”

    明玥随意地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看了那两副头面一眼,随后微笑起来,“这红宝的可还有别的颜色?”

    掌柜的见她指向最贵的那一副,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还有紫色和透金的,只不过那金色色泽不足,不过却更是相得益彰。”

    明玥微微凝神,随后淡笑起来,点了点头,“嗯,那便要这个红宝的和金宝的。”

    这般大生意,这样的大手笔,掌柜的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连连点头答应,明玥示意绿绦拿银票出来,便叫掌柜的将东西都给包起来,在这店里坐得久了,有些不耐烦,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只刚走到门口,还未上车马,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来,“世子妃,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您?可真是让妾身意外的紧呢。”

    明玥扭过头去,只见身后立着三四个丽色女子,被簇拥在其中的那个笑意妍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她,径自进了车马,夏月嫣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她身后的几个贵女也忍不住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这个明玥,竟敢如此大胆!再怎么说,夏月嫣也是朝廷命妇,且不说如今祁大人正炙手可热,她竟敢这般无视?

    明玥上了车马之后,调整了姿势之后,随即才叫绿绦挑起了帘子,居高临下地看出去,夏月嫣几个便正站在车马旁边。

    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日光正好从上面照射下面,她的一张脸庞便愈发的明艳动人,不说夏月嫣几人,就是身后看热闹注意过来的人群也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世人都说,这位世子妃生的貌美,可真是不假。

    看着明玥浅笑明艳的脸庞,夏月嫣登时便觉得自己被比得灰头土脸,什么也不如了似的,暗暗地咬了咬牙,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明玥缓缓一笑,随即淡淡道:“本宫身子重,如今已有八个月了,不好长站长坐,祁夫人也是有孕之人,想必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是以便先坐下才能说话了。”

    见她这般模样,夏月嫣脸色微僵,动了动脸皮这才强自微笑道:“世子妃说的是。”

    明玥捋了捋鬓发,露出一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笑容,果然见夏月嫣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这才愈发地笑道:“祁夫人适才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本宫,这话倒是让本宫不解。本宫为何不能在这里?”

    夏月嫣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怒火来,面色中却是带着几分生硬,“如今世子妃的嫡亲兄长还在天牢之中受审,世子妃竟还有心情出门来买首饰?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让人惊讶不已呢!”

    “哦?原来祁夫人是为了这个惊讶。本宫的兄长为人正直,绝不会贸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想来不过是误会一场,禁军有所疑惑,想要问话也是正常的,不过是本宫兄长配合一二便是,怎么到了祁夫人的口中,本宫的兄长仿佛即将命不久矣了似的?难道……祁夫人知道个中内情?”明玥眯了眯眼睛,挑眉看向夏月嫣。

    夏月嫣脸色一变,“你——”

    “又或许是——祁夫人觉得禁军手段阴狠,想要对本宫的兄长屈打成招,用尽酷刑,以求供词?”明玥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声音缓慢,不过她的目光却是冰冷如刀锋一般狠狠地刺向夏月嫣。

    她坐在车马中,外人看不见她的整张脸,只瞧着她说着话,可夏月嫣离的近,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心中骤然一惊。

    明玥姿态悠闲,心中却是冷然,夏月嫣想做什么,她一清二楚,只不过想在她心中用力地捅刀子罢了,不过她却是挑错了人,对于她这样三番五次的挑衅和出言不逊,这些都是她该得的。

    果不其然,一旁围观的百姓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夏月嫣眼中带着几分不满,这是什么话?分明就是故意的。

    明家虽是陛下夺了爵,那不是让明将军荣养的吗?他们都还没相信那位温和的少将军当真有谋反之名,她倒是先觉得了。

    这些也倒罢了,朝廷上的事百姓不好插嘴,可是瞧着她这般模样,这般说话,分明就是故意在给人伤口上撒盐。

    百姓虽然八卦,却很讨厌那种仗势欺人的人,看着夏月嫣的模样,心中便多了几分不满,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见身后异声渐起,夏月嫣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就是她身后的几个贵女也忍不住尴尬地低下头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也就罢了,更要紧的是一旁跟在明玥身边的几个禁军脸色难看起来,不善地看着夏月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