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决定暂时服软,“是妾身失言,请世子妃恕罪。”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话祁夫人应当知道,这随意污蔑朝廷禁卫,又这般说话,便是治你的罪也是够了的,本宫念在你身怀有孕的份上,不与你计较,日后好生留神,多修修口德才好。”明玥冷冷一笑,看着夏月嫣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心中这才适意了不少,甩手放下了帘子。
夏月嫣身上发麻,脸色僵硬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咬着牙,却还是觉得四下都有人看着自己指指点点,羞愤欲死,心中的恨意也愈发的浓厚起来。
车马中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几位大人,本宫无事了,可回府了,走吧。”
几个禁军收回不善的目光,扭过头来这才跟着车马缓缓地远去了,看着这般阵仗,夏月嫣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是长在了马车上一般,无论如何也是收不回来的。
身旁的百姓摇摇头开始各自散去,一旁的贵女扯了扯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表姐,咱们回去吧。”
手刚碰上夏月嫣的身体,对面却骤然传来一股大力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砰然摔在了地上,一旁的几个贵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芸姑娘,你怎么样?”
孙芸儿抬起头来,目光惊惧地看着面色发冷的夏月嫣,心中不住地颤抖,“表姐……”
夏月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保持在一个猛然扬起的姿势,心中一顿,一侧头就看到四下的百姓眉头愈发皱起,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愈发的嫌弃起来。
堂堂一个官家夫人,当街动手,这般无礼,却不知是哪家的道理?有人依稀听着似是祁家的夫人,可是夏国公府的嫡女,当今皇后的舅家表妹,却没成想竟是个这般的情形?
夏月嫣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推开围在身边的众人,急急地往首饰铺子里走去。
见她身姿矫健,琴书惊呆了,众人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抹疑惑来,她赶紧迎上前去,“夫人,夫人……当心身子才是。”
话语传入夏月嫣的耳中,她猛然一惊,脚下缓缓地慢了下来,琴书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将她扶着进了屋子之中。
镇南侯府的车马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明玥兴致很高的模样,还到了点心铺子前甚或者酒楼前,都叫人下去买了些东西上来,紧跟身后的几个禁军士兵表示他们可以代劳,明玥顿了顿,莞尔一笑,点了点头,“既如此,绿绦你便下去吧,记得买我喜欢吃的蜜桃味的。”
绿绦笑着答应了,掀起帘子下了车马,两人跟着她一道进了点心铺子,果见她就买了几盒糕点,别的话都未曾和掌柜的说,心中狐疑却也无可奈何。
接着便是酒楼、绸缎铺子,都进去各买了些东西之后,这才踏上车马,往侯府而去。
到了侯府,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来,王晟目瞪口呆,一旁的兵士上前低语了几句,他眉头一凛,随后低声吩咐了两句什么,那兵士匆匆地离开了。
明玥看在眼中,却并无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含笑不语,王晟眯着眼睛看着她,“别想耍什么花样!”
“你这是与本宫说话的态度么?本宫看在你是禁军校尉的份上,才给你几分薄面,怎么?你也想尝尝这鞭子的厉害么?”明玥二话不说,当即便反唇相讥。
“你——”王晟怒不可遏,抽刀便要上前,却被一旁的人死死地拉住。他满目怒火,气喘吁吁地看着明玥,却见明玥神色冷淡,眼角处一抹冷然和嘲讽微扬,愈发让他心中怒意盎然。
明玥轻轻地笑了笑,收回目光来,脸上尽是不屑,这才缓缓地进了门,只留王晟在门外恼怒不已,恨得用力地在地上砍了一刀,却将自己的刀剑砍了一个缺口出来。
只众人都不曾瞧见,明玥一进门,脸上便露出了几分难受的神色来,她这一趟出门,可是来回不近,车马宽敞道路平整,可她到底这个月份了,经不得什么劳累,是以也颇为不适。
绿绦看在眼里,却不曾声张,只赶紧扶着明玥回去,安置好后才叫人去传太医,明玥伸手拉住了她,忍了忍自己的不适,眉头动了动,嘴角轻轻露出一抹淡笑来,“就说禁军好威风,本宫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绿绦了然,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出门。很快太医就被请来了,接着而来的便是世子妃正常出入门禁,却被禁军恐吓,这哪里是保护之名,分明就是公报私仇,这不,这么重的身子,被惊着了,这会儿还起不来床呢。
太医听见这话,自然将她的模样往这方面联想,这劳累致使面色苍白,和惊吓心绪不宁致使的神色憔悴,实在难以分辨,开了几付保胎和安神的药物之后便也告辞离去,只临走前慎重嘱咐,不可再惊吓世子妃,如若不然,若以致难产,可就麻烦大了。
听见这个消息,禁军开始叫苦不迭,这哪里是来当差的?这分明就是将这位世子妃当做活菩萨一般供起来才算,这可如何是好?
王晟更是面色难看至极,他派去禀报的人回来,说是上头已着人去彻查,可是并未看见任何可疑之人,甚有几个铺子还是刘大人自家的,得来一顿训斥和臭骂之后,他心中更是恼火至极。
看了看镇南侯府的大门之后,用力地咬了咬牙,转身走到了一旁去了。
明玥躺在斜榻上,一旁放着新鲜榨出来的果汁,另一边则放着点心,凉风轻松,莫不惬意,一旁的绿绦替她细细收拾着衣裳,抬眼看了看她,心中低叹。
世子妃若真如表面上这么惬意就好了,那就什么也不用操心,只管养身体便是,可她微蹙的眉头,和出神的面容泄露了她的思绪。
世子还不知身在何方,亲家少将军如今还在天牢里,和明家音讯不通,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如何不让人心中担忧啊?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衣裳之后,放好之后才扭过头来替她揉捏着小腿,明玥身子重,腿上的浮肿便不常消退,若是苏钰在,定是他来的,可如今……
小腿上传来松散舒服的感觉,明玥扭过头来,看见绿绦微微一笑,随后低声道:“你放心,我没事的。”
“奴婢知道,只是如今还是要紧的很,世子妃晚上也睡不好,今日又劳累,好生歇歇吧。”绿绦温柔地说着。
明玥顿了顿,随后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也着实有些累了,虽然脑海中绷着一根弦,可她的身体着实疲累的紧,就是这个小家伙也抗议和抱怨了呢。
她伸手摸着肚子,心神一散,倒真有些困意上涌,不过一会儿,竟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瞧着她睡得熟,绿绦叹了口气,替她按捏了腿上肌肉之后,便将薄毯盖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见玉笛面带惆怅地坐在一旁,上前低声道:“可有什么消息了么?”适才回府,玉笛便去正堂打听去了,不知侯爷和夫人可想到什么法子了。
玉笛摇了摇头,神色委顿,什么都没有,世子的下落没有,少将军还在天牢中,不知有没有用刑,不过依照天牢里的那些人,皮肉之苦定是难免的。
一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心头酸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世子妃可怎么办才好?
见状,绿绦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低声道:“若是世子妃醒了,你什么都不要多说,没有消息说不准还是好事呢,最起码世子现下还是安全的不是么?”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白搭,两人对视了一眼,坐在廊下惆怅地看着庭院之中的景色,久久无语。
明玥这一觉睡得倒是沉,众人见她劳累的紧,也没有打扰她,只悄悄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侯府之中一片寂静。
只近晚膳时分,绿绦不得不把明玥叫起来,若是不吃饭入睡,只怕是要饿肚子的。
明玥模模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得到戌时的答复时,扭过头去,见外面的天色已是黑了下来,如今渐入秋季,天便黑的有些早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女孩儿们便传膳上前,刚坐下吃的欢喜时,天际中传来一声哄然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听见这个动静,众人忍不住一怔,绿绦也满是疑惑,低声说自己出去看看,明玥点了点头,继续用膳。
不过一会儿,绿绦就回来了,面容上带着几分奇怪,“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在放烟火?倒是奇怪?”
“莫不是谁家有喜事了?添丁进口娶媳妇了?”小丫头们笑着接嘴说着。
“世子妃用完了膳,倒是可以去瞧瞧,瞧着那烟火甚是漂亮呢。”绿绦笑着看向明玥低声说道,她这些日子都沉闷的紧,总得看些热闹缓解一下心情才是。
明玥听着他们的议论,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这几个丫头的心思她知道,也难为她们替自己操心了,去看看也好。
不……不对!烟花?!
众人看着猛然站起来的明玥,吓了一大跳,“世子妃,您怎么了?”明玥顾不得什么,只用力地扶着绿绦的手,疾声道:“带我出去瞧瞧。”
见她突然对烟花起了这么大的兴趣,众人都是莫名其妙和愣怔不已,见她脸色焦急,神色激动的模样,绿绦虽然疑惑却也不敢说什么,赶紧将她扶着出了门。
众人也都跟了出来,一窝蜂地立在廊下,抬头远眺。
漆黑的夜幕中,五彩斑斓的烟火骤然炸开,传来闷雷般的响声,耀亮了天空,这类东西最是吸引女孩儿的目光,众人忍不住低低地惊叹。
“好漂亮啊!”
“这么多烟火!这谁家竟放这么多?莫不是真的是大喜事?”一旁的女孩儿们笑嘻嘻地说着。
绿绦也心有疑惑,不过看着明玥脸上的神色从激动渐渐转为平静,缓缓地舒展下来,眼中的笑意亦是亮晶晶的,眉宇间的担忧消散了许多,像是如释重负的模样一般
他已然安全了,瞧着这烟火的方向,依旧在京中,却是为了寻一处能够让镇南侯府看的真切的地方,却不知他要冒多少险。
想到这里,她鼻尖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一旁的绿绦大惊失色,“世子妃,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明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扭过头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已是湿润一片,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眼泪已落了下来,濡湿了脸颊。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终于可以放心不少了。
听见绿绦的声音,几个丫头也是疑惑的紧,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过了片刻后,明玥才沉沉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微笑道:“没事,我没事。”
见她虽是哭着的,但却是精神好了许多,绿绦心中犹豫的紧,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扶着她的臂膀,和她一道抬头看着天上或明或暗的烟火。
炸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隐约还能闻见硝石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夜空中渐渐恢复漆黑和平静。
众人低低嘟囔道:“放完了?没有了?”
明玥一直直直地看着夜空,待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再也没有了之后,这才低下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转身往回走去。
见她这么奇怪,绿绦几个也是茫然的紧,却不好多问什么,服侍她回房,再接着用饭时,明玥明显心情好多了,一口气用了不少,直把几个丫头都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能吃也是好事,众人总算放下了心,这两天世子妃睡不安稳,吃的也不多,实在叫人担心的紧。
等用过了晚膳,明玥轻轻地笑了笑,招手叫绿绦附耳过来,说了两句话之后,绿绦大惊失色,猛然直起了身体,“什么?”
明玥微笑地看着她,“你尽管这么去说便是了。”
绿绦犹豫不决,可看着她这么笃定的样子,到底还是蹙着眉头转过身往正堂走去。
到了正堂,苏霆和苏夫人还在花厅中说话,听说世子妃派绿绦来了,忍不住一愣,随后便叫人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