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阿童木精品店,梦的交易
天气越来越冷,潇潇换上了棉衣。
这周五潇潇和阿琳一起吃晚饭,看到阿琳背后没有忧郁的花,潇潇松了口气。
两人交流一番近况,阿琳忽然看着潇潇,欲言又止。
“怎么了?”潇潇把筷子搁在塑料盘中。
“他最近好像很不开心……”阿琳惆怅地说。
“……”潇潇流露出为她难过的表情,只能安慰自己的朋友说:“过两天就会好的吧,可能这几天有什么烦心事?你没有问问他吗?”
阿琳摇了摇头,皱着眉,说:“你不知道……很奇怪……对了,明天星期六,下午他们要比赛,你来嘛?潇潇?”
“好。”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温暖。
潇潇和阿琳携手走入篮球场时,出乎意料的,安格尔居然也在。
他站在场外,套了一件褐色棉衣,搭着同色系长围巾,看起来不像球员,在他旁边的十几个观众里,有个身材不错的女生,在零度的气温里只穿了一条薄牛仔裤,一边和女友说话,一边拿涂了眼影的眼角打量他,而安格尔似乎并未注意。
潇潇又是怀疑又是觉得好笑,安格尔见到她,说了声:“Alice,today will be an interesting day。”
那个女生忽然用冷冷的眼风盯了潇潇一眼,就好像潇潇屠杀了她心爱的狗狗,潇潇顿时觉得不好笑了。
她反应过安格尔的话:今天将会是有趣的一天?
她想走过去问,但犹豫了一下,只是疑惑地点了点头。
场上站着一群穿红色球服的男生,潇潇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谁是明辉。
阿琳把她带到一个位置,凑到潇潇耳边,用甜甜的嗓音说:
“他是12号。”
这时潇潇也找到了,明辉站在绿漆篮球架旁,一手扶着铁架,不知是穿的少还是怎么,显得格外削瘦。
比赛开始的时候,潇潇感到阿琳抓着自己的手收紧了,潇潇缓缓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儿。
“加油。”阿琳说。
围看的观众也有人开始喊“加油、加油”了。
潇潇仰天看天,阳光刺眼,有枯叶飘落。这些时光,都是热血少年们燃烧青春的、闪光的好光阴啊。
而一切发生的那么快——
就如少年忽然老去。
比赛刚刚只进行了十多分钟,交错的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影倒下了,发出“咚”的声音,紧接着是惊呼,他们的惊呼,她的惊呼……
“明辉——!”阿琳瞬间放开潇潇的手,冲了过去。
潇潇的心宛如一块石头,沉入冰河……
潇潇往前走了两步,周围的人已经迅速围拢上去,让她无法靠近,靠近她的朋友,一片吵吵嚷嚷。
“快打电话!打电话!”有个男声高声吼叫。
“报警!”
“报警你个头!快去找校医——”
“他昏过去了,叫救护车吧……”
绿网的球场外,零星的路人也纷纷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走了进来。
有人在拨号,有人在听电话,有人跑了出去,有人打开相机踮着脚尖拍照,有人在哭泣……
“明辉……明辉……你醒醒呀……”
潇潇站在人群之外,仿佛站在世界之外。
世界一直都是忙碌的、动态的、吵闹的。
而她的周围,是静止、是停滞,是无声。
潇潇转过头,看向安格尔的位置。
安格尔的双手揣在棉衣宽大的兜里,和她一样站在世界之外,和她不同的是,他冷眼看着,面带隐秘的邪笑。
潇潇心头猛地冲起一股血气,这一股血气仿佛燃料驱动了她生锈的骨骼。
她走入世界中,走到安格尔面前,质问他:
“是你?你做了什么!”
安格尔却一直注视着混乱的现场,潇潇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他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只是不耐烦地挑起眉毛。
“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
潇潇眦目,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喜欢的人。你、你不能伤害——”
“哦!”安格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潇潇,这时终于看向她,眼神却像不认识她一般冰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你的好朋友喜欢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我选择的——难道只因为你正巧认得他我就应该换一个目标?难道我选择一个和你不相干的人,他晕倒在那你就会不闻不问了?”
安格尔身材高大,充满攻击性,他忽然提高声音,潇潇一时噤声。
安格尔厌恶地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留下一句话:
“他是我要献给亲王的第一件作品,我警告你离远点。”
安格尔走了,走得自在轻松。
潇潇看着他的背影,怒目圆睁、悲愤交加,大吼一声:
“安格尔!”
安格尔自然没有理会。由于众人都在围观昏迷的明辉,她这一吼却少有人注意。
但一个人却走了过来,是那个偷看安格尔的女生。
“他叫安格尔?留个联系方式呗?”女生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五只指甲红艳艳的,上面还贴了水钻。
潇潇依然瞪眼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那女生怪里怪气地说:
“告个联系方式呗,你没机会还不给别人机会啊?”
潇潇一听,无处发泄的火气像被点燃,她狠狠指着安格尔离去的方向,冲着女生尖叫:
“我不认得那个人!”
“有病啊你!”女生瞪了她一眼,嫌弃地走开了。
明辉被救护车接走,阿琳也跟了去,潇潇和她匆忙分别,只在手机里发信息安慰她,好在明辉醒来了,只是需要住院几天。
后来潇潇又和阿琳见了一面,又是安慰一番。
周一上课,在教学楼前走过一排停放的自行车,潇潇忽然听到了风铃声。
“叮铃——叮铃——”
她转过头,一朵忧郁的蓝花从眼前走过。
潇潇的目光随那个人挪了两步,之后开始循着声音找自行车。
风铃声忽然又停下,但潇潇还是找到了,她看着那辆自行车,想到了另一条线索。
潇潇只见过“玄诚子”一次,就是那天黑洞洞的湖边小路上,根本看不清,所以潇潇一直等到下课,和舍友说了一下,立即匆匆跑到自行车停放点等着玄诚子。
不知道这位修仙者还在忙什么大法,这一等让潇潇等到了将近半小时以后,那时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
玄诚子穿一件黑色毛呢大风衣,看起来颇有劫富济贫的侠盗风范,四周无人,见潇潇站在他的自行车前,便问:
“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潇潇指着玻璃风铃:
“你这个风铃是从哪里来的?”
玄诚子略一回想,说:
“精品店。”
精品店!潇潇猛然想起这个她遗忘的线索,忙问:
“是不是叫阿童木精品店?”
“是。”
“那它有什么用? ”
“用来检测…… ”玄诚子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潇潇。
“检测什么?”潇潇凶狠地问。
“检测某种波动。”他眼中的怀疑依然没有散去。
“什么的波动?”
只见玄诚子思索着,忽然吹来一阵风,他仿佛有了答案,福至心灵般道:
“风,当然是风的波动。”
潇潇瞪了他一眼,挥手一拍那只风铃——结果一声儿也不响。
玄诚子笑了笑,一点不觉得尴尬,他上前开了锁。
“这位道友,我要吃饭了。”
潇潇沉默地让开一步,在他将飞驰而去前,又问:
“骆应延是钻石,你是什么?”
“他是钻石?”鱼玄诚停下车,语气有些意外,他回头用余光看着潇潇,似乎在沉思,接着豁然明朗,一蹬踏板:
“我是游侠,我单干。”
潇潇步行走到食堂时,食堂只有剩饭了,总有一些事情,让你错过午饭。
潇潇多走了一段,到罗兰花店所在的那条街的小吃店随便买了点充饥。她看了一下时间,决定不睡午觉,走向“阿童木精品店”。
潇潇终于来到她从到这里第一天就在宣传单上见到的精品店,她站在玻璃门外,实在好巧,卢克在和店主说话。
店主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牛仔外套的年轻女人,潇潇进店时,店主并没有看她,而是正在扎紧一只粉色小布袋,又将它放到一边。
似乎是卢克交给她的。
店主评价似的说:“成色不错,和以前一样?”
卢克一手搁在台上,商量道:
“我想换S型号。”
这时店主看向了潇潇,可能是因为潇潇一直盯着这边,她摆了摆手:
“行吧,正好有新客人了。”
卢克没有回头看,他等着店主从旁边的置物架上一排彩色小瓶中取出一只蓝色瓶交给他,卢克点了点头,接过,就向外走去。
他们在做交易!潇潇转向店内货物,在三排货架间浏览一圈。
这里的布局陈设和物品都没有太古怪的地方,仿佛是一家童话风格的精品店,店内以浅粉和鹅黄色为主色调,有彩虹、卡通长颈鹿的贴纸,有糖果屋模型和公主塑像的笔筒。
她注意到后方的椭圆形镜子旁,有一只黄铜铭牌,上面雕刻着一只像麻雀的小鸟,看上去仿佛年代久远。
潇潇没有什么特别发现,此时店内只有她一位顾客,她走到店主面前,用坚定的目光看向对方的眼睛。
店主像她这样的年龄时,一定是个充满活力的女孩儿,在她棕色的大眼睛中,依稀还能看出那种痕迹。
“您好。”
“你好,我姓童,你可以称呼我小童,哈哈,我大概也就比你大四五岁的样子。”童店主亲切地微笑。
潇潇感到一股暖意,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是打算用一种冷硬的态度来问对方的。
“我想问问您……”潇潇开口,“有什么办法、能够剪掉那些蓝色的花?”
店主的笑容停了一下。
“哪里的花?”
“背上。”
童小姐仔细地看了看潇潇。
“是有办法,但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我不会去管别人,但是我的一个朋友病了,我想帮他——怎么样能让他不再忧郁?”潇潇平静地问。
童小姐露出了一个商人式笑容,不免又让潇潇失望。
她用手拨弄着一件饰品上的珠子,说:
“对不起,孩子,在商店里,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买。”
“要多少钱?”潇潇无法估量那笔数目。
店主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十分无奈和好笑的样子,她甚至没有去解释。
潇潇明白过来,问:
“你不要钱,那要什么?”
“你有什么?”店主歪头反问。
潇潇自然什么都没有。她有些窘迫。
这时,童店主忽然说:
“你可以把你的梦卖给我。”
什么!?潇潇瞬间瞪大了眼。
“怎么卖……?”
潇潇问的时候,店主走了出来,她从后墙上取下一只手掌大的捕梦网,用指头勾着拿到潇潇面前。
这只捕梦网是一个大圆环下挂了三只小圆环,它们下方又分别挂有几串绿白色的羽毛。
“三个梦,我卖你一条信息。”
潇潇接过:“那我怎么知道有三个梦?”
“你会知道的。”店主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