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再往上爬,不知什么时候,这座高塔已经变成了一棵枯树,蓝天中的某一块分离下来,成为一个平台,她低头,大象队伍已消失不见,被灰蓝色的云遮盖。
潇潇在这个向着天空行进的过程中想起了米酥。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她现在在哪?”
猫沉默了一下,说:
“……她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还在现实中——你连你自己都顾不了,还想别人?”
“……”潇潇想了想,她确实连自己也顾不了。
可是,如果米酥还在现实中,那她岂不是消失了?这两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究竟是如何作用的呢?
最后,她超过那块掉下来的天空,看到在它上方放着一只小船大小的倒扣怀表,而在怀表的金属背面,竟然爬了数只绵羊一般巨大的蚂蚁!
面对眼前如此庞然如远古巨兽的昆虫,潇潇面色一凛,瞪着它们那晃动的触角、如镰刀般的口器,紧张地问猫:
“喂!我怎么这么小啊?它们会不会攻击我?”
猫悠闲地晃了晃尾巴,潇潇感觉好像有人在摸她的背。
“你再往上爬一点儿,蚂蚁不就就变小了么?”
潇潇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虽有悖常理,可这里并非现实,她只觉惊奇奥妙,若不是两手抱着树,真想击掌赞叹。
她继续向上爬,一边留意下方的蚂蚁,看到蚂蚁和怀表都变小了,潇潇于是真诚地对猫说: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呀?”
潇潇又感觉被摸了摸后背。
“你不该低估一只猫在梦境领域的能力。”猫说。
“因为猫常常睡觉么?”
潇潇调侃完,却垂下眼来。
“梦境领域的能力怎么获得?”她问。
猫这次没有摇尾巴。
“主要还是靠自己领悟……你可以拜我为师。”
潇潇以为猫在糊弄她,撇撇嘴说:
“我才不拜你呢。”
她低眼看去,蚂蚁和表都在她能够接受的安全范围内,于是潇潇跳了下去。
猫没再说话,它从潇潇肩膀上跳下,一人一猫走过白色桌布形成的山,走上其蔓延而成的沙滩。
在这里,潇潇看到了两个人。
路德维希站在一方规则排列、悬浮于空中的球体前,他侧过身,把手里的一只球放在空位上,然后转头看向沙滩上的黑头发男生,好像在等他。
另一边,那个黑头发的男生从沙滩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圆球中抱起一捧,置于胸前,走过去让路德维希挑选,路德维希拿起一只在手中摆弄研究,然后丢在脚步,再拿起下一个……
在稍远的距离,潇潇认不出那个黑头发的男生是谁,但却肯定那个金发的就是路德维希,这里不在学校,尽管她知道任何一个金发的男生都可能站在那里,但她还是知道,那个人就是路德维希。
因为他穿着的那种服饰的风格,他穿着黑白相间的外衣,长裤修长笔直,肩部饰有金麦色流苏,端端正正带着丝绸领结。和潇潇在梦中见到的罗兰的衣服很像,有一种古典的美感,若平常人穿这种衣服,总会显得古怪,而他们却不一样,反而只会增显他们独特的光芒。
潇潇不禁皱起眉,路德维希居然也在这里,她开始察觉这次事件的不同。
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潇潇和猫走近后,她认出另一个人来,是卢克。
路德维希转过身,他漂亮的碧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仿佛在一串珍珠项链上看到了一个塑料小球,但他随即恢复如常,对潇潇点了点头:
“Alice,你也进来了。”
潇潇的目光从路德维希的眼睛移到他背后悬浮的球体。
她想问“你们在做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观察。
每一只球体都是不同的,它们或画有一半脸庞,或承载一缕发丝,这些近百只球体在空间的三个方向上排列,从潇潇所站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一张女人的脸。
路德维希正在完成一幅作品。
潇潇微微一笑,有几分无奈:
“我碰巧来到了这里。”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路德维希是上个星期春日游,但那次他们没有什么交谈,而真正有交谈的上一次……是路德维希“请”她陷害鱼玄诚,而她拒绝了。
卢克又抱着一捧球过来了,他看到潇潇时停顿了一下,但他显然想不起是否见过潇潇。
路德维希继续拾起球,旋转观察。
路德维希看起来很有耐心,面沉如水,但潇潇注意到卢克皱着眉,对现在的工作显得不耐烦。
潇潇绕过两人,走到这幅庞大的立体画像侧方,她的心“砰砰”跳起来,在侧面,就能看到这个女人的侧脸啊!她原先以为只有前方的一面。
这是……多么精妙的作品!
路德维希走了过来,他把手中的球放好,是脖颈处的细纹。
潇潇默默地看着他们工作,然后转身,看到前方是空无一物的沙滩,上接蓝天。
潇潇指着远方,问脚边的猫:
“前面什么都没有吗?它不会再自动生成了?”
“喵呜——”猫这样回答她。
潇潇奇怪地回头,恰看到路德维希以深长的目光打量猫。
潇潇不太明白什么形势,但她立即选择了“阵营”,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在告诉我“是”,对吗?”
“喵——”
潇潇把它抱了起来,十分自然地叹气:
“唉,你是渴了还是饿了?你干嘛非要跟着我呢?我该把你带到哪儿去?”
路德维希认真地摆好一只球,抬头回答潇潇说:
“前方可以走。”
潇潇摸着猫的耳朵,看向路德维希,心想:这么说他们做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其他作用,他这是赶我走吗?
“你们介意我留在这里吗?”
“没关系。”
路德维希专心转着手里的球,没有抬眼,但听起来他是真的不介意。
这时一直沉默捡球的卢克却开口了:
“你知道她是谁?”
他很警惕,好像怕潇潇偷走他们的什么宝贝似的。
路德维希对卢克点头,潇潇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声音是坚定的:
“我知道她。”
潇潇眨了眨眼,路德维希在为她做担保?潇潇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她忽然觉得,也许路德维希是“好人”,可是反过来,鱼玄诚就是“坏人”吗?
——她的世界就是这么黑白分明,遇到的人都被归入“好人”和“坏人”的盒子里。
她提醒自己,不该以简单的好与坏来评价人。
潇潇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她还不太无聊——她有猫可以玩。
她捏猫的爪子和尾巴,再捏它的嘴巴,毛茸茸的、绵绵的,她一捏猫的嘴巴,猫就猛地向后一躲,潇潇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猫生气了,露出尖牙“哈”了一声,潇潇脸色一白,甩手把它抛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