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看到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暖黄的光晕。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到完满与幸福,仿佛在妈妈的怀抱,仿佛身处“天堂”,仿佛在……
一个蛋黄里。
蛋黄!
“子宫的记忆”
罗兰那低吟浅唱的声音划过她的脑海。
达利!
潇潇惊惧地睁开眼睛。不刺眼、亦不昏暗的下午阳光钻入她的眼底,它的光明与温暖一下子拂去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潇潇怔住了。
她撑起身,感到自己身处一个花园中。
“小孩儿,醒来了?”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
潇潇扭过头,看到云息还穿着那身纯白的外套,仿佛俊秀的少年。他双腿交叠,坐在旁边一张木质的扶手椅中,膝间打开一本有黑白插图的小开本书。
潇潇的注意被一顶红帽子吸引,她转向双层圆形玻璃茶几,只见那只奶牛猫蹲在茶杯旁,头上斜戴红色棒球帽,滑稽地严肃着。
在茶几与木椅的周围,是花丛中隐现的鹅卵石小路,潇潇认出了美人蕉、百日草、茉莉,薰衣草和飞燕草丛丛点缀……
她也知道自己是躺在一张贵妃榻上。
潇潇坐起来,她的第一个问题是:
“现在几点了?”
云息含笑看着她,仿佛之前那么多奇特的经历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应该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你饿了吗?”
他关心地问,话语依然那么平静、缓慢,如云流水。
同时,他倾身把被猫挡住的乘有曲奇饼的小托盘拿到潇潇面前。
“我……”
潇潇看了一眼,这种时候谁还会想饿不饿的问题呢?她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这是在哪儿?我的舍友呢!”
“别担心。我已经带你回到学校了。”云息合上书,把它放在桌上,终于开始了正经的谈话:
“我告诉你的朋友你低血糖晕倒了,我把你带了回来,她应该也已经回来了。”
潇潇不由得挑起眉,不对呀?她怎么觉得这看似滴水不漏的说法很奇怪呢?
——另外,她在心中说:我从来都不低血糖。
她的目光瞟到桌面,那本书是《梦的宇宙志》。
潇潇沉默了一下,看到猫站了起来,用爪子刨曲奇饼干,于是她指着猫问云息:
“它是谁?”
云息似乎微微苦笑了一下,说:
“我现在向你介绍——”
“他是我的导师。”
听到这个已知的回答,潇潇还是有不小的吃惊。
她看着已经把饼干成功刨到玻璃桌上的猫导师,用某种小孩子似的傲慢语气说:
“你怎么不说话了?”
猫头也不抬:
“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潇潇想。
她看向云息,云息微笑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她的行为很有趣。
潇潇忽然觉得,她对云息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反正她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潇潇站起来:
“打扰了,谢谢你——”
她停顿一下,大方地叫出他的名字:
“——云息,我要回去了。”
云息微一点头,也站起来:
“我送你。”
潇潇绕过茶几,猫已经嘎吱嘎吱地咬起饼干来。
她和云息走在白色鹅卵石小路上,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这个花园似乎很大,各种奇花异草目不暇接、不计其数,它们都自由生长着,没有刻意的布置与修剪,有时需要拂开拦路的枝叶才能通过。
潇潇开口,由衷地赞叹:
“你这里的花真好看。”
“……”云息却突然凝重地说:
“这次其实很危险,你进来是意外,我原本想让老师保护你,却没想他……不过还好最后赶上了。”
潇潇想,如果“最后没赶上”她会怎么样?卢克和古丝理现在又如何了?
而这些似乎已离她远去,她不再想问这些事了。主要是因为,她知道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已经接受这种情况了。
于是她说:
“意外总是会有,哪能每一次都有人帮助呢?总要有我自己面对的时候,所以你不要多想了,你对我的帮助已经让我非常感激。”
她的话有些疏离,也许是在埋怨他不让她走入那个世界,也许是别的,潇潇不知道。
云息没有说话,潇潇跟在他后头,也不知道他是何表情。
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
“这里。”
他侧身站着,抬手替潇潇抬起沉甸甸的花枝,潇潇从枝叶间望去,不由得一怔——
那是,办公室!
云息办公室里的鹦鹉架、电脑桌和旋转椅。
呵,果然……
潇潇踏入办公室,窗外天色近暮,她转身,云息从那“壁画”间走出。
他俊美的面庞又带上温和的笑容:
“你喜欢什么花,就过来摘吧。”
潇潇愣了愣,眼底却露出笑来:
“你舍得别人破坏你的花呢?”
“摘几朵算不上破坏。”
潇潇走出门前,云息又说道:
“丫头,我是认真的,以后过来吧。”
潇潇站在昏暗的走道里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潇潇却觉得奇怪,她笑了一下,挥手:
“再见,云息。”
她没有答应,她还是觉得“师友”很别扭。
以后……选修课结束,若没有那么多巧合,他们……
潇潇独自穿过长廊。
门关上了,猫抖着沾满饼干屑的胡须说:
“你的花园对她开放了?”
云息转过身,似乎在隐忍着一种悲哀:
“如果我能够解决她的问题,她都会忘记的。”
猫的瞳孔突然变细,严肃道:
“如果她不想忘记呢?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云息垂下眼:
“比起以后可能遇到的更大的危险,现在趁她还没有涉入太多时失去一段记忆——更好。”
猫导师摇了摇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你,你一定甘愿冒险也不愿意失去记忆。你现在就像那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子的家长。”
云息突然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你觉得我像她的家长?”
他全然不以为然,从猫身旁走过,又回到花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