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有班级艺术展,从这周开始,班级委员安排同学每周排列一次。
这天晚上,排列结束后,已是八点半左右,潇潇打算回宿舍看个电影,她走出教学楼,突然有兴致想看一看湖边的流浪猫窝。
潇潇在大学的新校区,坐落于湖边的图书馆大楼刚刚建成尚未开放,由一座桥连接教学楼。
但因施工,那座桥被蓝漆金属板遮挡,学生们只能绕过施工区域来往于宿舍、食堂和教学楼,而湖边那一块基本无人。
潇潇独自漫步,抬头看向那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伫立于夜中的图书馆大楼的黑影。
她的目光下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侧身避开支起的障碍物,从一个豁口进入“不得擅自踏入”的图书馆区域。
潇潇心中一跳,又窥了一眼那栋黑黢黢的高楼,被探求神秘的好奇心吸引着,左右一看,趁着无人注意,也偷偷钻了进去。
借着月色与遥远的灯光,潇潇一路避开土沟与断裂的水泥,走上两层楼高的台阶。
夜色寂静,抬起头,那人已消失于入口处更深的暗影。
之前一直都是远观,现在走近看来,顿觉楼体巍峨庞大,它的外观呈倒立梯形,犹如栖息于黑夜中的外星人基地。
玻璃门敞开着,黑暗中迎面而来的是木屑和油漆的刺鼻气味。
潇潇在门前停下。
她侧耳倾听,除却背后教学楼附近的隐隐人语,眼前无一声响动。
云息去哪里了呢?她分明看见他走进去了呀。
正在潇潇踌躇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只绿色的小萤火虫,潇潇凑近观察,却又不是,只是一个散发着莹绿微光的圆球。
这只“小萤火虫”上下浮动,犹如灵巧的游鱼疏忽远去,时而上前,似乎想要引导她走向某个地方。
潇潇勇敢地跟着它迈出一步。
随它走过积满灰尘与木头粉末的地板,爬上悬在空中的楼体,穿过倾斜的玻璃形成的倒影世界,最终来到一片星空下的湖面。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潇潇转过身,看到云息就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星光下莹白的肌肤,他一手抱着一只古希腊风格的红像式陶罐,表情讶然。
“我跟着一只小萤火虫走到这里的。”
潇潇竖起食指,想要给他指出那只萤火虫,却发现找不到了。
她困惑地左右环顾。
“萤火虫?”云息问。
潇潇点头:
“嗯,一个像是萤火虫的绿色圆球。”
云息凝视着她,微微皱起眉。
那是“思绪”的碎片,她一定在之前看见了他,并想知道他在哪里,于是才有了投影到空间中的碎片。
潇潇看着他,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息轻声叹息,对她微笑说:
“我在布置这里——”
他的笑容突然染上一丝孩子般的狡黠:
“以后我的办公室会搬到图书馆,所以——有空时,我提前来这里布置。”
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他布置的不是现实空间,就像那座壁画——花园一样吧。
“哦。”潇潇说,看了一眼四周广阔的空间:
“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
云息将怀抱的陶罐放下,潇潇注意到,地面居然漾起一层水的涟漪。
他们仿佛站在星空下的水面上。
云息靠近她走了一步。
潇潇警惕地后退一步,竖起眉毛道:
“你不能再把我送回梦里了!
我一醒来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
我自己走回去!”
云息一愣,看着潇潇反抗的、愤怒的眼神,忍不住想摸她的脑袋安抚她。
他做出让步,解释说:
“只是因为那是一条最快的通道,那我送你到门口。”
潇潇撅着嘴,瞪着眼:
“可你把我周围的人的记忆都修改了!”
云息再次流露出怜悯的眼神,他犹豫地开口:
“其实……”
潇潇看他不想说,就问他:
“从哪里走?就到图书馆门口。”
云息在前方引路,等潇潇跟过来时,他又放缓步与潇潇并排而行。
而后终于开口道:
“其实……也不能说是修改了记忆,这是一种——相容的修正,他们只是走向了另一种现实。”
潇潇若有所悟地看向云息,说:
“好像量子力学。”
云息回以不明态度的一笑:
“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哼。潇潇在心中一哼,他还是不愿意和她多讲。
就在这一刻,夜风拂面而来,他们已经站在了两层楼高的台阶之上的大门前,越过一段黑暗而杂乱的施工区域,就是灯光明亮的教学楼。
“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潇潇仰头看向云息。
云息点点头,眯眼笑道:
“小孩儿,等我这里布置好了,欢迎你过来。”
潇潇已走出两步,她转过身来,愣了愣。
或许是夏日的风温暖怡人,将所有不悦的思绪轻轻吹散,潇潇想到,这一次,云息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还邀请她来这里。
她说:
“再见,云息。”
云息看着她的身影走下台阶,模糊着化入暗影之中。
他怅然想到:
为什么自己还要邀请她?他一直希望尽快解决她的问题,好让她远离梦的世界。
那个时候,她早已不记得这一切了。
两个星期后的周六下午,是班级艺术展。
每个班级有八个名额的观众,潇潇报名了。
整个艺术展潇潇觉得有两个很有趣。
江是学计算机的,他们班级做了一个模仿“元胞自动机”的东西,有点像豌豆射手吐豌豆。
另外一个,就是路德维希的镜廊。
而这一次也让她知道,原来路德维希是他们班的班长。
这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展示以一种古典的、优雅的、缓慢的、奇异的,最后令人震惊的方式呈现。
在大屏幕中,是一面无限延伸的镜面,光怪陆离。
在台上,亦是一个又一个几乎相同的人从一层层镜面中出现,在无声之中向观众传达着“重复”、“轮回”之意。
潇潇坐在黑暗中,回想起自己从鱼玄诚手里接过那片“两面玻璃镜”时的情景。
她又想起在天琴座流星雨之夜,远离人群之处,路德维希和她说得“正在设计的作品”。
潇潇便理所当然把这场展示视为路德维希的作品。
果然,最后,路德维希的镜廊获得了第一名。
作者说:
又出现了“镜子”,这里又有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