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回到宿舍时,刚好赶到熄灯。
深夜里,潇潇忽然醒来了,她听到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深秋夜雨中听着舍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忽有了异地他乡的凄凉之感。潇潇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沉入梦乡。
过了一会儿,她倏地睁开眼,看着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的朦胧光影,发现自己的大脑居然一片清明。
既然睡不着了,那白天的事、以前的事、很久以前的事、还有未来幻想的事就开始轮番登场。
潇潇就这样在光怪陆离的回忆与想象中胡思乱想一阵,估摸过去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她开始感到焦虑,于是爬起来看了一眼荧光闹钟,时间是深夜一点四十分。
真奇怪,潇潇想,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了一大觉了。
即使是在睡眠中,人也应该有一种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而这种感知告诉潇潇,现在最起码应该五点了。
潇潇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去上厕所。
走廊外的灯整夜都亮着,潇潇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看到一道长长的、空荡的走廊和白亮的地砖。
潇潇向离宿舍最近的水房走去,突然之间,死水般的寂静中传来一声“吱呀——”
潇潇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走廊另一边一个宿舍的门打开了,身穿浅蓝色碎花吊带睡裙的古丝理迈着长腿走出来,她注意到走廊还有人,回头瞥了一眼潇潇,眼神淡而冷漠。
之后,她走向另一头的水房。
返回宿舍时,潇潇无意间又扭头去看冰美人的宿舍,因为她听到了一些响动……像是换鞋时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潇潇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重新回到床上,也没再看表,渐渐眯了一会儿。
潇潇再次醒来时,发现依然是下雨的黑夜,她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患了失眠症。
她又爬起来看表。
这一看让潇潇惊了一下——一点四十一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表没电了,她把耳朵凑近——即使不凑近也能听见——规律地秒针滑动的声音。
潇潇依然认为是表的问题,她困惑地把闹钟在手里翻来翻去,不明白为何只走了一分钟。
怀着这样的疑惑,潇潇把荧光闹钟放在枕头旁,躺下看着那绿色的荧光指针。
不动、不动……秒针在走,可分针不动。
可这表又和黑夜有什么关系?潇潇盯着窗帘上的光,此时才感到不安。
她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的时间也停止了。
她再次确认一切都不是幻觉后,利索地下床开始摇舍友。
果然,她们怎么叫都叫不醒。
直到这时,潇潇才慌了。
她扑到门前去按开关,开关按下灯也不亮,她又懊恼地来回按了两三下,也不管把灯调到了什么状态。
她走到桌前,心砰砰直跳,在一片似布满麻麻黑点的暗影中用微微发抖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抓着手机、只穿着睡衣打开门跑了出去,门也没关。
屋里没光,叫不醒的舍友让潇潇害怕,外面有光,白晃晃的灯下一个人影不见也让潇潇紧绷神经。
潇潇冲下楼,看到宿舍阿姨的屋子也是黑的,她拍了拍房门,没有动静。
这时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拍窗户的声响,潇潇吓了一跳,她猛地扭头看向尽头的窗户,外面还在下雨,一道道的雨水顺着玻璃弯弯曲曲往下滑,此外就是一片漆黑,那里有人吗?
又是两声急切地拍窗户声,潇潇似乎看到了印在窗玻璃上的一只手,潇潇定了定神,左右张望一下,犹犹疑疑向那边走去。
在她与那窗户隔了一个宿舍那么近的距离时,那只手又拍了上来,潇潇立即认出那是一只小巧细白的女生的手,而下一刻,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就贴在了玻璃上。
潇潇一下子就看清了那张脸——白色的头发粘在脸上,几乎没有眉毛,淡淡的眼瞳仿佛眼眶里只有白色……
潇潇一个恍惚,转身就往回跑,她穿着拖鞋扑哒扑哒跑在无人的走廊,没跑多远,她就靠在了墙上。
潇潇没见过这种阵仗,魂儿回来的时候,她就靠着墙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点开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盯着号码却点不下去,她翻来翻去,最后给云息发了一句话:
云息,我好害怕
她甚至舍不得让屏幕变黑,就这么拿着手机看。
现在时间都停止了,云息能收到她的消息吗?
而在同一个校园的教师公寓里,睡眠中的云息被鹦鹉叫醒了。
“有事?”俊秀的面容微微皱眉,低哑的嗓音挤出两个字。
“有事。”鹦鹉说。
然后,它用喙拉下落地灯的绳子。
云息从他那遍布各处的梦境空间监控器中了解情况后,首先拿起手机。
他想给潇潇发一句安慰的话,却惊讶地看到潇潇发来的那句“我好害怕”。
他们同处于这一暂停的时间,于是竟也可以相互联系了。
云息停了一秒,监控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他想象潇潇在怎样的害怕。
他想起了她的眼睛,那双弯起来笑的、那双倔犟不服气的、那双时而疏离淡漠的——眼睛,会害怕吗?
她会怎样的害怕?
——他从来没想过她也会害怕。
云息回复道:
别怕,我马上过去
然后他迅速套好衣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向外大步走去。
另一边,潇潇看到了云息的回复,却呆住了,连哭也止住了。
她的心被希望点燃,激动地双手颤抖,只问:
是你吗?
真的是你?
云息给她发来一串数字。
潇潇愣了愣,接下来收到的是:
打电话
潇潇悲喜交加地点了“呼叫”。
电话只响了一声后就接通了,潇潇还不知道要说什么时,云息略带急切的声音便传来:
“潇潇!”
“嗯……”
潇潇哽咽地嗯了一声,不知有没有被听到。
而她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他叫她“潇潇”,不是“丫头”也不是“小孩儿”,上次他喊她潇潇的时候,是在达利的世界,他们在长腿大象背上分离的时候。他好像只在这种时候会这样叫她。
“潇潇、丫头……别怕。”
云息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中传来,他好像呼出一口气,潇潇听到了砰地一声。
“云息!”潇潇抓紧手机,就像抓住了一个令她能够心安的人的手,像妈妈爸爸的手,像他的手……
“你在哪里……”她哭过的嗓子里发出几声忽高忽低的声调。
然后她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马上就过去,”他这一句话说的很快,而下一句他放缓语速,镇静下来,似是想把这镇静通过声音传递给潇潇:
“别害怕……我这就去接你。”
作者说:潇潇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和之前的一个梦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