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的云中迷宫搭了一个多月,她建好自己的空中城后的某一天(自然已经把那张老虎叼着白兔的照片贴到了房间里),在花种花园的暖阳下,潇潇忽然对云息说:
“我想去白色沙漠。”
彼时云息正在看一本地理杂志,听到那句话后,他沉默了片刻,并未多问什么,只抬起头说:
“我和你一起去。”
“那里有危险……?”
“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总要小心。”云息微微凝眉。
潇潇低下头,我是不是又任性了?她心中想,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她也曾想过,苏敏的失忆,或许就和白色沙漠有关。
……可是她一次次听到这个地方,她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一件大事,可是云息从来不对她说。
虽然在自己的空中花园里,坐在那个永远都是夏天、风铃轻响的长廊观看云海是惬意而闲适的,但在潇潇心底,她也渴望——冒险。
潇潇从来没有想过,云息不和她说那些事情,是想保护她。
白色沙漠,在潇潇来这里之前,她想象中白色沙漠的样子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沙,有沙丘、烈日,有磨灭脚印踪迹的风。
而当云息把潇潇带到白色沙漠后,她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问身边的男子:
“这是白色沙漠?为什么沙漠是薰衣草花田?”
云息回答:
“先人的记载中这里就是沙漠,从某一天开始出现了薰衣草。之后,薰衣草田不断扩大。”
“哪一天开始?”潇潇看着粉色的天空问。
“……没有记载,至少有十年之久。”
他们在薰衣草花田间走着,鼻间是馥郁的花香,衣袖也沾染了浓香。四周并无方向,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建筑。
一边走着,潇潇又问:“花田有尽头吗?”
“有,但很远、很远。”云息缓慢点头,神情间仿佛回忆起自己探索边界时的跋涉。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潇潇心里想,最起码在表面上看不出来,眼前景色虽然美丽壮阔,但一直走下去却也无聊。也许需要触发某种开关才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吧……
“云息,这里是不是藏着一个秘密?”潇潇试探着看他。
云息又沉吟半晌,眸色复杂地看着潇潇,才说:
“有一些人从先人遗留下来的东西中破解出白色沙漠包含一个谜题,这个谜题会指向一件稀世的珍宝……”他的脸庞忽然严肃起来,线条冷峻:
“潇潇,我不希望你来插手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牺牲了。”
云息难见的神情让潇潇也不禁肃然,听到“牺牲”两字,便瞪眼屏息问道:
“牺牲?是怎么样的……”
云息沉重地闭上眼,又睁开,低声说:
“梦中的灵魂会死去,再也无法来到梦中。”
潇潇已成为穿梭梦境与现实的人,虽然仅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她已不堪想象失去这个世界会多么痛苦,更胜于减掉飞鸟的羽翼。
“他不再做梦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怯意。
“即使做梦,也只在混沌之中,通道都已经关闭,记忆也将消失。”
云息的声音变得冷酷,宛如末日时的冷雪。
如同最后的审判,一字字都刻在潇潇心中,她忙拉住云息的袖子问:
“怎么样就是死去了?要是我死在这里,就算死了吗?”
看她眼里满是忧虑,云息无奈地笑了笑,安慰她说:
“别总是说那个字了……只有非常强大的灵魂力量才能驱逐另一个灵魂,而这样强大的力量只有……”他微微皱了一下英挺的眉,“僭主,或者只存在于先人的造物中。”
“你放心,僭主不会随意驱逐人,除非他的效忠者发生叛变,至于先人的力量,你只需不忤逆他的意志便可……另外,相信自己,你的灵魂力量也很强大!”
潇潇听了,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儿,又问:
“所以,你刚才说得那些牺牲的人,他们忤逆了先人的意志?”
“具体情形我也不能得知,”云息微一摇头,把右手放在潇潇肩膀上,再一次郑重道: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里的事。”
潇潇当下点了点头,心中想,那件所谓稀世的珍宝究竟有多么好?竟然有那么多人冒着失去梦境的风险也要试图挖掘,而她现在,在梦境的世界中还没有找到什么为之奋斗的目标。
“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潇潇微微笑道——更多地了解、以及变得更强。
“丫头……”
云息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唯一带着的“学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想说:“有我在”,可却似乎在冥冥之中感到了一种不可违抗的命运之力,让他觉得他不能永远护她安好。于是最终未说出口。
尽管他是那么由衷地希望,这个孩子能一直平安、无忧而快乐。想到是他把她带到了这个奇妙却危险的地方,眼里不免交杂起哀怜、责任与内疚的神色。
神思渺然之际,忽然察觉到有几个人影向他们这个方向而来,于是抬头看去。
潇潇也感到了云息的注意力转移,也回头一看。
来者三人,皆是细瘦身材,有一人打扮奇特,潇潇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小丑!
隔着一段距离,潇潇隐约看见小丑似乎被两个转动的圆圈环绕,不知是什么。
潇潇再仔细辨认,便又认出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是路德维希。
那么,另一个,是安格尔。
走得稍近些后,潇潇才看出他们两人都裹着斗篷,安格尔是酒红色,路德维希则是米色,而小丑,那环绕他身周两个圈,居然是数张飘拂旋转的扑克牌。
他们似乎在抵挡着什么,潇潇想。
“是学校里的学生。”潇潇低声对云息说。
“嗯。”云息沉声应道,“他们又来了。”说着摇了摇头。
那三人走近了,并不避让他们,而是向两人走来,潇潇看了一眼小丑,每次在非现实中见到他好像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忽然有一个名字滑过脑海,却无从证实。而后潇潇有意忽略安格尔,看向路德维希,却见金发王子的视线刚刚离开他,转向云息。
他们似乎都看向了云息。路德维希先一颔首,开口道:
“您在这里。”
云息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潇潇感到此时云息的气质有些细微的变化,不再像玻璃温室中那个温柔的男子,此时他仿佛有了一丝凛然不可冒犯的高贵与威严,让潇潇在心中觉得似乎和他离得远了。
小丑左手拿着一叠牌,他用拇指刷出一张,飞至身前。
潇潇不禁后退一步,以为他要做什么,一瞥云息,只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放松下来。
小丑用一只手指控制着这张扑克牌,一边客气地说道:
“阁下,可有破解之法,指点一二?”
在他说话时,那张牌已变大数倍,成桌面大小,小丑将它停在脚侧。
云息回道:“我并不知。”
“Alice,你也对这个谜题感兴趣?”
潇潇转过眼,看见路德维希唇角含着一丝柔和的笑,神情诚挚,不由得愣了愣,心中竟然颇为愧疚自己对他的恶意揣测。
路德维希便是这样的人,当他笑时,无人会想到他会有任何隐藏的恶意,就连这样的猜想,都让人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潇潇当下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已经答应过云息,所以她忙说道:
“不、不不,我只是来走走,我不知道有什么谜题,而且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路德维希则用他晶蓝色的双眼凝视着潇潇的眼睛,似乎能从那里读出她的真实想法,他开口道:
“不,我认为你很有潜力。”
潇潇感到了一束并不友善的目光,她扫了一眼路德维希旁边的那个人,听到安格尔轻哼了一声,大概碍于云息在,没有再说什么奚落潇潇的话,只是催促同伴:
“走吧。”
几乎是同时的,就在路德维希说出“我认为你很有潜力”后,云息便叫了一声:“丫头”,嗓音严肃,是在提醒潇潇。
潇潇冲云息点头,叫他放心,自己记得承诺。
这时广阔无际的薰衣草花田忽然吹起一阵风,有些紫色的小花瓣被吹落,薰衣草的花香愈发浓郁,令人有些熏熏然,同时,风也吹动开两位男生的披风。
路德维希对潇潇和云息颔首致意,正要走,忽见小丑已经跳到他的巨大扑克上,已经开始上升。
“你干什么?”安格尔仰天皱眉问,披风被风吹动地上下翻飞。
“你们先走。”小丑摆了摆手。
又一阵风起了,这一次风变大了,数不清的薰衣草花瓣被吹到半空中,落到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上。
然而,这阵风并未就此停下,他们都听到了远远的啸音,仿佛狂风在即。
除了不知情况的潇潇,其他人都脸色微变,警觉起来。下一刻,一股强风席卷而来,扬起漫天紫色飞花,花瓣在气流中旋转,在空中与地面聚成一个个紫色旋风。
而在大风来临前的一刹,安格尔对小丑喊了声“喂!”
而小丑则一边继续上升,一边回道:
“不是我!”
旋风吹起的时候,整个地面也开始隆隆地发抖,仿佛这块地面就要分崩离析,仿佛有新的山脉将从下方涌起。
“Alice,小心!”路德维希向潇潇伸出手,一道清澈的水幕凭空出现,替潇潇挡住了密密的紫色飞花。
而在耳畔,同时响起了另一个沉稳的嗓音:
“小心。”
潇潇觉得有一股力量拽了一下她的胳膊,紧接着她就感到腰上一紧、后背一暖。
云息把潇潇拉到了怀中护住。
潇潇眼睛一眨不眨,隔着流动的水幕看到漫天紫色花瓣,那些深深浅浅的紫色被水波晕染开来,变得模糊而迷离,宛如浓密的紫色雪花,缤纷绮丽。
而在那之后,她能隐隐看到一个人影,金色的发,身着米色披风。
潇潇回过神后,把手搭在腰间云息的手臂上,问:
“有危险吗?”她没法回头。
“难道是……”而云息却像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般喃喃自语。
潇潇静静等着,感到云息如弦般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又听他自语似的叹道:
“应该就是……”
隆隆的地震缓和下来,风也柔缓下去,云息轻轻放开她,接着,水幕也消失了。
安格尔又冲小丑喊:
“喂!你看见了什么?”
潇潇也不禁抬头,飞花依旧,只是变得飘飘摇摇,漫天花雨中,扑克牌已经升得很高了,她看见小丑好像甩了一下手臂,接着高空有“嚓嚓”的凌厉之声。
“该死,我什么也没看见!”小丑愤愤说着,又拍去身上花瓣。
潇潇感到自己的头顶被碰了一下,她转过去,见云息抬着手,对她微笑道:
“你身上落了好些花。”
潇潇也一笑,见又有花瓣自天而落,飘到云息肩膀处,她无意看去,却见是半片被齐齐割开的花瓣。
原来那小丑……潇潇心想,也太意气了些吧!她也抬手为云息拂去,边说:
“刚才是怎么了?”
云息继续为她捡头发上的花,而其余两人已经走开,因此未听到他的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薰衣草田在增长。”
作者说:最后的审判……
不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