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生日前一天是近代史考试,他们在机房考,潇潇排队进去,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云息,他自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看见的人。
他们班的学生们都记得云息,都笑着和他打招呼,潇潇不想过去,但旁边的老师让他们继续往里走。
从云息身旁走过时,云息微笑地看着她,嘱咐她:
“好好考。”
他的笑容温和如常,好似暖阳,仿佛他们间从来没有一个很酸的梅子似的。
潇潇笑不出来,她那天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云息。
考试时,潇潇倒也不多想,只静心答题。
她不知道,背后雅芬看看她,又好笑地看看时而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云息。
晚上,潇潇接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来自雅芬老师。
“明天是你的生日,给我们留点时间。”
潇潇觉得奇怪,想了半天,只回了个:
“您?”
她和雅芬只在皇甫先生的生日那天说过几句话。
雅芬回道:
我和颜老师给你过生日,你定个时间。
潇潇在心中哼哼:他们两个人,还雅芬老师、颜老师的。
她自然推脱说不用。
雅芬说:
你还真是个孩子,颜老师平时对你不好么?你过生日不管他,是不是太生疏了点?
潇潇抿住嘴,雅芬说得对,过生日时在一起的人,都是身边最亲最好的人啊,她怎么能不管云息?想到这里,便羞愧至极。
云息23号的生日,那天她楞是没和他说话。她还为那个梅子生气呢。
潇潇心中沮丧,写道:
您和颜老师想去哪里吃?
雅芬说:
你什么都别准备,就来颜老师的花园,什么时候?
潇潇想,中午要和舍友吃饭,那就约在晚上。
结束了和雅芬的谈话,潇潇心里变得不平静,她从来只知道自己赌气,云息会怎么想?他会不在乎吗?会认为她狼心狗肺吗?他会不会,哪怕有一点点……难过。
想到他可能会难过,潇潇更懊悔了。
她开始琢磨怎么弥补云息的生日。
清晨,潇潇心情轻松地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道旁梧桐叶间漏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微风中,小飞虫闪着光芒,竟然也有点可爱了。
路边绿化区,有师傅拿着水管在浇花,一个学生带着白色耳机坐在休息椅上。
一切都如此温馨美好,直到潇潇因为没看路一脚踩进水坑,弄湿了小白鞋。
现在离宿舍也不远,而且脚也没法一直泡着,所以她折回去,干脆洗好鞋再出来。
因为这一来回耽误,她到食堂时,已经没有什么饭了。潇潇不放心上,多走了一段路去小吃街买早点。
从那条街走过去,看见花店已经开门了。
潇潇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白色沙漠事件后,花店关门近一个月,这是花店再次开门后潇潇第一次光顾。
她走到店内,这里依然神秘绮丽,又干净的纤尘不染,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潇潇记得罗兰不喜欢吵,她就不说话,一边看花一边往里走。
遇见罗兰的时候,他交叠双臂站在鱼缸前,穿着一件浅紫的衬衣,领口处有些独特的装饰花边,黑色的宽松长裤,一个高大而有魅力的男人。
但他已经上百岁了,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落到他心上。唯有年轻时的遗憾和执念。
潇潇看着罗兰,罗兰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买什么?”
他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幻境中他弹钢琴时的凌厉和疯狂不在了。
“你的生日花还免费吗?” 潇潇问。
罗兰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花?”
“花店店主有推荐的吗?”
罗兰又转头看了她一秒,然后走过来,上下打量潇潇一番。
然后凝眉说:
“你浑身散发着倒霉气味。”
潇潇屈起眼,还好倒霉味闻不到,否则谁都知道她是最倒霉的那个了。
罗兰从她身边走过,边说:
“我给你一种花,不能让你躲避,但能给你补偿。”
他给潇潇的是一束紫罗兰。
早上,潇潇在教学楼打水时不知怎么的,就把水倒在了手背上。
潇潇以为要退皮,走出去站在窗户下龇牙咧嘴地吹,一道阴影移过来。
“怎么了……你烫手了?”
潇潇抬起头,路德维希右手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她面前,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中好像一缕缕金线。
“没事,不严重……”潇潇苦笑。
路德维希用左手抓住潇潇的手腕,然后将冰凉的柠檬水贴在她发红的手背上。
“别动。”
路德维希轻声道,垂眼看她的手背。周围学生来往,相比于不好意思,潇潇心中更多的是暖流。
就好像阿琳陪她一起解风筝线,米酥在跑道边陪她跑,罗兰给她一束花,让她在倒霉后得到补偿……
接着,潇潇手背传来凉润舒适的感觉,她低眼一瞥,竟看到一团薄薄的雾气在手边弥漫,果然,路德维希不仅仅给她降温,他还治愈了她的伤。
“还疼吗?”路德维希抬眼问。
潇潇摇摇头:
“已经好了,谢谢。”
她微微一笑,把手拿回来。
路德维希很自然,他看着潇潇,说:
“下午两点,你能到宿舍楼下么?”
“啊?”潇潇疑惑时,路德维希已向她颔首示意告别,侧身而过间,他又道:
“下午两点,记得。”
中午潇潇和舍友到校外吃了火锅,许愿时想到了云息,但不知道该希望他怎么。
回到宿舍,潇潇捧起暖壶要倒水,暖壶胆从底下掉出来,清脆地摔碎了。
还好水不太热,潇潇没烫着。
潇潇愣了两秒钟,开始相信今天早晨罗兰说的话了。
“你浑身散发着倒霉气味。”
潇潇这边一摔碎暖壶,舍友们都过来安慰她。
老大说:
“岁岁平安。”
老二和米酥也说:
“岁岁平安。”
潇潇不懂什么意思,芒果给她解释了一下,琴奈就叫:
“你快说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潇潇念时双手合十,真希望这能解除魔咒。
她没有了暖壶,就先用舍友的暖壶。
快两点时,其他人睡的睡,玩手机的玩手机,潇潇走了出去。
夏天的下午两点,是热的知了也不叫,风也倦怠,此时几乎没有人想走到外面。
白马王子站在亮得晃眼的阳光下,手中拿着一只亮闪闪的小瓶。
“第二年,Alice。”
潇潇一走过去,路德维希便将手中的小瓶递向她,露出似阳光般的笑容说。
潇潇接过来,白亮的阳光似乎把她烤得恍惚了,她隐约想起去年似乎,路德维希也送了她一件礼物,但想不起来是什么礼物。
她低头看,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瓶子,好像是从一千零一夜的魔法世界里取出的珍宝,细颈,顶端有连着的瓶塞,手感像瓷器,却是透明,表面是一块块拼贴的混合色彩。
“这是,装饰品?”潇潇问。
“这是酿梦瓶。”路德维希微笑道,然后说明用法:
“你睡前把瓶塞打开,第二天把瓶子关好,过一段时间,就能把梦酿出来。”
潇潇简直喜出望外了,问:
“能喝吗?”
路德维希点头:
“就是用来喝的呀。”
潇潇咧嘴笑,收好酿梦瓶,又叹道:
“唉,我就找不出什么稀奇玩意儿能给你的。”
“不……”路德维希嘴角含着神秘的笑,目光盈盈地看着潇潇,即使此时潇潇抬起头看他的眼睛,也不能理解那是什么。
他说:
“已经足够了。”
潇潇闻言看他时,他眼中的那一抹莫测已经不见,只微笑道:
“生日快乐,Alice。”
不待再多说,路德维希便告别了。
看着手里神奇的小瓶子,潇潇想,要记得还路德维希的礼物。
下午,潇潇在教室复习,手指被蚊子叮了一下,鼓起的包把皮肤绷得像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