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开学,暑气未消。
潇潇整理好东西以后,是日暮时分,她去食堂吃了晚饭,出来温度正适宜,无事可做,溜达着就走到了图书馆前。
潇潇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周围人不多,她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像外星基地一样的庞大建筑,在暮色中隐隐显出灯火通明,她把手揣进薄风衣的口袋,摸了摸手心里光滑的小物件。
在八楼的窗户间寻找着……他那一间亮着。
潇潇低下头,向台阶走去。
这次她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很快,门内就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同时还有拉开椅子的刮擦声、脚步声。
潇潇把手放在门把上,她的动作有点慢,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息挡住了室内的灯光,借着走廊里稍暗的光线,潇潇还是能分辨出他的轮廓,眉骨、鼻梁和嘴唇,眼睛里一星泠泠的光。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半袖衬衣,露出的手臂匀称,肌肉和血管都那么分明。
“小孩儿,是你。”云息露出一瞬的惊讶,旋即微笑,给她让开,边说:“回来了?”
潇潇走进来,脸上嘻嘻笑着,尽管她心里那么想他,假期里几乎没有联系,潇潇是等着看云息会不会来找她,他没有。
除了那只松鼠。
“你现在就开始工作了?”潇潇看到电脑是亮着。
云息关上门,走到茶几旁给她倒茶,无奈地笑道:
“我是老师啊,这学期课排的多。”
潇潇看着他俯身倒茶,想着这个优雅的男人站在讲台上,底下都是艳羡的眼神。
她走到云息身边,把口袋里一直摸在手心的小玩意儿递到他面前。
潇潇中指套着环扣,挂着的东西晃了两下,是一只桃木雕的小兔子。
“这是我去南边玩的时候带回来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嫌弃吗?”
云息看了看那个木雕钥匙扣,又抬眼看潇潇,展眉笑着接过来把玩,说:
“很别致啊,怎么嫌弃呢?正好我没有钥匙扣,谢谢你了,小孩儿。我现在就挂上。”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拾起钥匙串,开始对付起来。
潇潇心满意足地弯唇笑。
她走到落地窗前,因为八楼的位置高,看得也远,在学校的湖边小广场上,居然有人在放孔明灯。
潇潇看到了,想起一件事,就面对着玻璃说:
“我们那里有草原,草能长到人的腰那么高,夏天人们放风筝,我就想,要是我能挂在风筝上飘起来就好了。”
云息已经把木雕兔子加上去了,他此时靠在桌沿,侧脸看站在窗前的潇潇。
他说:
“我这里没有风筝,但有别的东西。”
说着,他已绕到桌子另一边,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全是气球,他拿出两个交给潇潇。
“会吹气球吗?”
潇潇点点头,鼓起腮帮开始吹气球。
云息又从一只抽屉里拿出剪下一截细线,然后开始折一张A4纸。
潇潇吹好以后把两只气球卡住,不让它们漏气,捧在气球走过去看云息。
云息已经把那张纸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筐,一面还留出一道小门,又把细线从筐上穿过,这时抬手和潇潇要气球。
潇潇好像看懂了点,没问什么,只安静地看云息继续做手工。
最后,云息用细线把筐系在了两只气球下,又把小鹉从花园叫出来,将另一头系在它的爪子上。
“好了。”云息一边淡笑着说,一边打开那个小纸筐上的门。
同时,他的背后便“打开”了一扇门。
潇潇从那空间中突然出现的门看去,白色的地面、背景中一红一橙的两只气球,还有小鹉的青色羽毛。模糊的背景是放大的一排书……
潇潇指了指那扇门,说:
“我进去了?”
云息点头,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云息“关门”时,潇潇仰着脖子张望一番,知道自己变小了。
“准备好了吗?”云息笑道。
潇潇忽然想起在她来之前云息还在忙,羞愧地说:
“你不工作了吗?我打扰到你了。”
“工作也需要休息,”云息安慰她,然后提醒:“抓牢,要启程了。”
潇潇抓住那条线,此时她堪堪握在手里。
小鹉拍了两下翅膀,潇潇觉得自己就像纸片儿,差点被吹起来,然后,他们上升到空中。
小鹉先拉着气球和气球筐中的两位乘客飞入花园,它高高低低地飞着,却很平稳,有时俯瞰一片花丛,有时低飞穿梭。
潇潇目不暇接,都顾不得和云息说话,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精灵,她想到了云息给她的紫外线眼镜,想到了第九层图书馆中那本书上呈现的人类未出现前的大雨。
她深深体会到,人的身体是多么局限。
在时空的跨度上,在官能的界限上……
仅仅是大小的变化,都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飞过一个湖泊——那可能只是一个小水滩,飞过绿色的瀑布——那是从架上垂下的枝叶,飞过错落的花之山丘、这个奇异世界,忽而,小鹉向上升高,冲向玻璃天顶。
潇潇有一瞬间要飞出地球、冲入星辰大海的错觉。
小鹉飞到了图书馆外,带两位乘客绕着校园飞了一周。
途中,常常会碰到其他“路人”。
夏夜的蝙蝠、飞蛾、蚊群。
它们都变成了巨大的怪物,有着长长的、长着纤毛的腿,还有肥大的肚皮。
一只会飞的甲虫从他们头顶掠过时,潇潇吓得抱住了云息的胳膊。
云息看她害怕,就笑着说:
“别担心,它们不会飞进来的,我加了屏障。”
潇潇叹了口气,恨不得手里来一把□□。
回去以后,潇潇想着刚才的神奇历险,问云息:
“你有竹蜻蜓吗?”
她一边举高胳膊、合住手掌做了一个来回搓的动作。
云息正把线从小鹉爪子上解开,他看了她一眼,失笑:
“放在头上?我不是你的哆啦A梦。”
“我知道,”潇潇别扭着说:
“你是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