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两个星期以后，一天晚上，云息领着潇潇去参加雅芬的生日聚会。
潇潇本来不想去，她说：
“我去干嘛？我连活跃气氛都不会。”
云息笑：
“不用你活跃气氛，你吃饭就行了，带你吃好吃的，也不去？”
潇潇虽然也很喜欢吃好吃的，但相比于想象中的尴尬她宁可舍弃。
潇潇惆怅着，还是推脱道：
“对不起，云息，我真的……”
云息拉着她的手，像哄小孩一样好说：
“他们都带着各自的学生，我没有课题带学生，你就当帮我充个数吧。”
对于这个说法，潇潇心里同意了，嘴上嘟囔道：
“人家其他老师领的学生肯定都学识渊博，像我这样的，我倒不怕别人笑话，但他们估计要笑话你。”
云息说：
“吃饭就吃饭，又不是学术座谈会。”
最后潇潇还是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去了，她想不通雅芬为什么要她来。
吃饭的地方在校外商业街一栋楼的顶层，云息在前推开包厢的门，潇潇跟着他背后。
一阵寒暄，潇潇露出乖巧的笑。
忽然笑容一僵。
屋里坐了十来个人，有几个不认识的学生和老师，潇潇一眼就看到了——路德维希。
他穿得衣服总是很特别，潇潇曾怀疑那是定制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王子。
她的目光在路德维希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此外，皇甫先生、骆应延也在。
落座时，潇潇正好坐在路德维希旁边，另一边是云息。
刚才潇潇进来时，路德维希也看到了她，但他只礼节性地微笑，和那些她不认识的学姐学长们一样。
潇潇本以为路德维希就要装作不认识她，没想到，他却转过头和她说话了：
“Alice，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他正握着餐巾擦拭酒杯，右手拇指上的金绿指环与玻璃杯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潇潇颔首表示“是”，然后问：
“你跟着哪位老师……？”
路德维希放下酒杯，这时他们背后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
“来，两位，来点酒吗？”
路德维希把刚刚擦好的杯递给那位男生，说：“谢谢，她就不要了。”
潇潇：“……”
她转头看了一下云息，云息正在回答另一位年轻女老师的话，这时却忽然也转过来看她：
“少喝点，丫头。”
四目相对，潇潇一愣，云息已继续与同事交谈了。
她再转回来，等着路德维希说话。
这厢那个男生才倒好半杯多的红酒，路德维希接过又道谢，边对潇潇说：
“我对皇甫先生的研究课题很感兴趣，上学期辅修了半年这方面的课程，这个学期跟老师学点东西，现在是跟着雅芬老师。”
潇潇“哦哦”两声，十来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有点吵，让她有些心不在焉，她总想听听云息在和谁说话、说些什么。
她对路德维希笑了笑，就刚才他话中的一点问道：
“是关于什么的？”
路德维希停下手，敛目认真地说：
“幼宇宙。”
潇潇茫然眨了眨眼，表示不太懂，果然是要丢人的……
但路德维希没再给她深入讲下去，只是笑了笑。
侍者推来餐车，开始上菜。
吃饭的时候，潇潇就安安静静地吃，有时候其他学生会过来和她碰杯，她就喝蓝莓汁。
她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谈话内容都很正常，没有涉及到什么“白色沙漠”、“僭主”，由此潇潇推测，那几个老师和学生里，应该有一部分是普通人。
聊着聊着，就开始有人调侃雅芬和云息。
潇潇垂着眼不作声。也不知道云息是什么表情，但他没说什么。
余光里，潇潇看见雅芬摆了摆手，笑着道：
“颜老师他……太顽固了。”
她中间停了停，似乎在寻找合适词语来描述。
接着又有人开玩笑，潇潇却在琢磨“顽固”这个词，当时的潇潇，无法参透雅芬对云息缺点的概括。
后来有老师问潇潇学什么的，潇潇正要回答，云息却替她回答了，那老师就说：
“这孩子你得让她自己说，不能老护着她。”
那个老师也就是找个话头，后来就再也没问潇潇别的。
一顿饭捱过去，潇潇以为白吃一顿饭就要散去，另一位年轻老师提议说要去唱歌。
雅芬赞同，看向骆应延，咖啡店店主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皇甫先生，先生笑道：
“我年龄大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吧。”
老师们说了些挽留的话，自然没有留住先生。
其他人没有离开的，潇潇也不好意思，就跟着走，从饭店出来的路上，她本来想走在云息旁边，无奈云息左右后方都围着人，她只得闷闷不乐走在最后。
商业街流光溢彩，烧烤的烟味、路上学生们的笑声，空调低沉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潇潇抬头，高楼间露出一条墨蓝的夜空。
她再低下头时，看到路德维希侧身等她，于是赶紧快走两步跟上大部队。
潇潇发现，原来老师们也爱玩，进了KTV，几个人就围在娃娃机前，还把云息邀请了过去。
路德维希和潇潇站在旁边，潇潇则观察着云息，她看到他脸上一直挂着浅笑，在几位老师们当中，云息应该是年龄最小的，但相比于那几个玩的眼睛发光的老师，他看起来却更成熟稳重，目光沉沉的，从来不会发出惊呼。
潇潇看着看着，却忽然皱了眉——云息，是不是其实，你并不快乐？你只是在陪他们玩罢了，你行走在绮丽的迷梦中，现实中这些小游戏，根本没法让你感兴趣……
潇潇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他们才散开，一位女老师大概擅长此事，抓了一只阿里一只星星都送给了雅芬。
他们走过来，云息看到潇潇，问她：
“想玩吗？”
潇潇摇头：“不想。”
拐了两个弯，进入一间大包厢，内部是蓝紫色调，墙壁上贴着两三张几何图案画框，一溜长沙发，人们陆续走进去，门口一位老师调灯光，最后选了一个稍暗的、缓慢变动的。
他们选歌时，之前去超市买零食的两个学生提着一堆鼓鼓的购物袋进来了，开始分饮料、薯片和糖。
潇潇坐在最边上，只挨着路德维希，云息和她斜对角。
之前给路德维希倒酒的那个学长拿了两袋糖问潇潇：
“潇潇，你要旺仔牛奶糖还是熊博士？”
潇潇仰起头，心中闪过一个想法，此时还不太吵，她突兀地说：
“有没有白兔博士？我要大白兔，奶糖。”
她没有看云息。
那个学长明显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当她开玩笑，直接就把两袋一起给她：
“都给你啦！”
而同时，坐在她斜对面的云息朝她看过来，倾身抬手一扔，“蹦蹦蹦”，就有几块大白兔奶糖跳到潇潇面前的桌子上。
她听见云息说：
“你个小孩儿……”
声音里含着笑，可完全是老师对学生的口气，果然，没有人觉得奇怪。
潇潇把手肘支在腿上，将奶糖都拢起来，开始在心中偷偷乐，觉得这一刻才是今晚最有趣的时候。
有个老师沙哑地唱起来，果然是一首情歌。
潇潇打开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云息领着她去交易市场时，他挑选的幻化面具就是白兔，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回事？
是巧合么？他说他是白兔是在那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啊……
潇潇正沉默着，忽然感觉前面有什么，她抬起头——
她坐着的对面墙壁上之前是一面竖立的镜子，此时，镜子里跑出来一头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