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杏见她直接将话说开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施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这烧鸡二姑娘留着吃吧……”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特意给二姑娘留的呢!”
沈轻岚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还是让雀儿上前将烧鸡接了过来。
这次林春杏倒没闹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让雀儿把食盒拿了过去,还特意叮嘱了一声:“二姑娘吃完之后,你记得将食盒还回厨房啊。”
雀儿答应了一声。
林春杏还是没走,抿了抿唇又道:“二姑娘,若雀儿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尽管来跟我爹娘说一声。”
沈轻岚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再次从荷包里拿出两枚银锞子:“春杏姑娘费心了。”
林春杏得了银锞子,这才高高兴兴告辞离去了。
雀儿还有些懵懵懂懂:“二姑娘,你为什么要给她银子?”
沈轻岚一面抬脚往屋里走,一面随口道:“为了买她那只烧鸡啊。”
雀儿跟在后面,惊讶地张大了嘴:“一只烧鸡要那么多银子?也太贵了吧?”
沈轻岚失笑,人饿的时候,就只有食物才是最贵重的,这次好歹还是荤食,上次两枚一样的银锞子,也不过换了一碗南瓜粥和两个肉包子而已。
“也不光是为了买点吃食,春杏姑娘毕竟是这里的主人,花点小钱,以后遇上什么事,说不定也能行个方便——毕竟我还要在这里住一个冬天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拿出两枚银锞子来:“你若喜欢,也拿两个去玩吧。”
雀儿愣了一愣,脸突然涨红了:“我不要。”
她态度坚决:“我给二姑娘带吃食,是因为二姑娘对我好,并不是为了要得姑娘的银子,二姑娘若执意要给,那才是打我的脸呢!”
这已经是雀儿第二次说自己对她好了,可自己什么也没做,只不过相对其他人来说,对她态度更和颜悦色一点而已……沈轻岚讪讪地收回银锞子,突然又觉得有些心酸——这孩子,想必是从未得过别人的爱,突然感受到自己的一点点不同,便全记在心里了。
她伸手去解衣带,打算将半干的衣裳换下来,想了想又道:“今日天气还不错,雀儿,我们去厨房要点热水吧,好好沐浴一番。”
雀儿答应了一声便要出去,刚走到门口,沈轻岚却又叫住了她:“……算了,蒋妈妈五天才准人送一次热水沐浴,如今还没到时间,你去了又得吃人家排揎,倒不如罢了吧,我再等两天也无妨。”
雀儿犹豫了一下:“二姑娘今日落水受了凉,是得洗个热水澡好祛祛寒气,几桶热水我还拎得动,就不用麻烦那些嫂子们送了。”
沈轻岚还要拒绝,雀儿已经摆了摆手,径直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独自一人抬了只半人高的木桶来,倒惊得沈轻岚目瞪口呆:“雀儿,你这也太夸张了,还不赶紧放到地上,当心抻着手腕!”
雀儿轻轻松松将那只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的木桶拎进房,又找出浴桶刷洗一下,将热水全倾了进去。
“没事的,我天生力气大,二姑娘别担心。”
来来回回拎了几趟水,直到将浴桶装到八分满,雀儿这才道:“好了,二姑娘入浴吧。”
沈轻岚泡进温水中,这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来,脑子里仍是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画面:“雀儿,你刚才说,你天生力气就这么大?”
这丫头不过才十二岁,力气已经比得过一个成年男子,还得是身体壮实那种,这实在可以说是天生神力了,这样的人才,居然就让她在庄子里随意受人欺凌?
雀儿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也是这样的,力气可大了,村口那座大石磨,原本打磨好之后谁都搬不动,白白搁在那里半年,我爹当年带着我走到那里恰好看见,说白搁着可惜了,顺手就帮他们装上了。”
沈轻岚回忆了一下刚才路过村口时那块巨大的石磨盘,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敢情这还是遗传?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雀儿,你跟你爹都好厉害!”
雀儿脸红:“哪有……”
沈轻岚想了想,又问:“庄子里的人知道这些吗?”
“怎么不知道?”雀儿咬了咬唇:“都说可惜了,没生成男儿身,否则还能靠这身气力投个军,建功立业什么的,再不济也能投靠个好主子,就算是做大户人家的护院,也比在庄子里啃泥强,可惜偏偏生成个丫头,力气这样大,将来婆家都不好找。”
“他们都这么说的?”沈轻岚叹气:“真真鼠目寸光,丫头怎么了?女孩家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雀儿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低下头“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睛亮亮的:“我爹也这么说过。”
“你爹目光很长远嘛。”
沈轻岚倒不是随口敷衍,在女子地位这样低下的年代,一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要么心胸极为开阔,要么就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无论哪一种,都是值得人敬佩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眼看水渐凉了,沈轻岚才起了身,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见雀儿抬了浴桶去院里倒水,忙在后面道:“先别把桶收起来,热水不是还剩那么多呢,你也洗洗吧!”
雀儿一怔:“我怎么能在二姑娘房里沐浴?等我回去之后自个儿洗吧……”
“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沈轻岚问。
雀儿嗫喏着,面色红得滴血:“一……一个月前……”
沈轻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洁的人,方才咱们回庄子的时候,你不是指给我看你的住处么?又小又破旧柴房一样的屋子,哪儿有沐浴的地方?况且我这屋子也并不是自己的,都是寄人篱下罢了,还管什么规矩,热水还是你自己拎进来的呢!”
雀儿眨眨眼睛,泪意又差点涌上来:“我每次要借嫂子们沐浴的地方,她们都骂我,嫌我脏了她们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沈轻岚哄小孩一般哄着她:“她们都欺负你呢,不过看你没有父母撑腰罢了,以后有我在,我有什么,你便有什么,可好?”
雀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都听二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