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
沈轻岚之前还正想着这丫头去了哪里,怎么一直没见出现,此刻就看见她躲在这里哭,不禁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谁又欺负你了?”
又摸了摸她身上旧袄:“还穿得这样单薄!现在日头还未出来,天气凉得很,你也不怕冻出病来!”
雀儿抽抽噎噎,看了一眼沈轻岚,又自惭形秽般低了头:“……没人欺负我,我……我只是舍不得二姑娘……”
沈轻岚放下心来,忍不住也有些酸楚:“别哭啦,大冷天的,别把脸哭皱了……唉!”
她想了想,伸手便往身后绣云提着的包袱里掏,将之前装金银锞子的荷包掏出来,也不管里面有多少,一股脑便塞给了雀儿:“这些钱你拿去,别被庄子里的人发现,自己留着买几件厚衣裳,买点吃食什么的……”
雀儿傻乎乎接了荷包,想了想,哭得更伤心了:“二姑娘!”
沈轻岚被她真情流露的情绪感染,忙眨了几下眼睛,将眼泪逼回去:“雀儿,我这便要走了,以后你若等到了你爹,别忘了来永京城找我……”
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小院。
刚进了正院,便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站了一地人,蒋贵家的笑着走了上来。
“听说二姑娘今日要回京,林庄头夫妇俩一早便等在这里了,就等着给您磕头呢。”
说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沈轻岚今日的妆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便更谄媚了几分:“果真人要衣装,二姑娘今日这样一打扮,倒鲜嫩得像朵掐出水的花儿似的。”
林庄头夫妇也连忙带着几个女眷走上来磕头见礼:“这段时间怠慢了,还请二姑娘千万不要介意。”
沈轻岚似笑非笑地看了两夫妇一眼,林庄头心中有愧,只躲躲闪闪避着她的眼神,沈轻岚心中便有数了,淡淡道:“林庄头不嫌叨扰便好,以后若有机会,必会报答林庄头这些日子的“照顾”。”
林庄头低着头连称不敢。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沈轻岚踏着脚蹬上了前面一辆翠盖八宝车,蒋贵家的便要跟着上来,沈轻岚皱了皱眉:“来的时候只一辆马车,条件有限,如今既然派了三辆来,妈妈何不去后面坐坐,这里倒用不着你服侍。”
蒋贵家的笑容便僵在脸上,当着绣云碧云的面,颇有些下不来台,还好绣云机警,连忙扶了她:“蒋妈妈随我去后面坐吧,地方宽敞些,也省得挤着了妈妈。”
后面两辆都是普通的黑漆平头车,蒋贵家的气鼓鼓跟绣云两个挤到一起坐了,碧云便得了沈轻岚首肯,上车跟她坐到了一起,方要出发,突然外面一阵喧哗,沈轻岚听着不对,连忙掀了车帘,恰好看见雀儿满脸是泪,抱了个小包袱闯过来。
“二姑娘,我跟你走!”
“雀儿!”沈轻岚又惊又喜:“你怎么……”
雀儿奔到车前,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我,我不想跟二姑娘分开!”
想了想又道:“若以后再有人欺负二姑娘,不给你饭吃,可怎么办呢?”
沈轻岚见她追过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不由得大为感动:“可是,你不是要等你爹回来吗?”
雀儿轻轻摇了摇头:“除了我爹之外,二姑娘便是对我最好的人啦,之前是我想茬了,若我爹回来,便叫林庄头转告他一声,说我在二姑娘这里,让他自己来找我,不也一样么!”
恰巧这时,林庄头也气喘吁吁走了过来:“二姑娘,雀儿这丫头不懂事,我这就带她回去……”
说罢就要去拉她。
“慢着!”沈轻岚连忙喝止他:“我已许了雀儿跟我一同回京了,林庄头不必着忙。”
林庄头一脸震惊,连后头赶来的庄头娘子也怔住了:“可雀儿这样子,便是去京里当个粗使丫头都不配,您……”
“不是粗使丫头,是贴身丫鬟,”沈轻岚听着便有些不高兴:“雀儿心眼简单,心地善良,哪里不配了?”
她想了想,伸手便从头上将那对赤金镶青金石的珠花拆下来,递给了林庄头:“我手上没有现钱,这对珠花大约也抵得过雀儿这些年在庄子上的花费了,若林庄头觉得不够,等我回了京,再使人送来。”
林庄头慌忙摇手:“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雀儿本就是借住在庄子里的,并不是卖了身契的丫头,照理说来,我也管不了她去哪里,只是好友所托……”
“林庄头,”沈轻岚截住了他的话:“雀儿这些年在庄子上过的什么日子,想必你也清楚,如今她跟了我去,再差也差不过现在,林庄头何不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也为自己去个负担,如何?”
林庄头满面羞惭,呐呐说不出话来,沈轻岚便强行将那对珠花塞在他手里,招手叫雀儿上了车。
只是雀儿身躯庞大,这样一来,碧云便不得不下了车去后面坐。
眼看着马车咕碌碌出发,林庄头才耷拉了头,跟庄头娘子一同走了回去。
刚到屋里,便看见自己女儿林春杏一面哭,一面抱了个包袱出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庄头娘子见着不对,顿时急了。
“若是当初叫我去伺候二姑娘,如今能跟着去京里的岂不是我了?”林春杏哭着抱怨:“我早说了,你们就是不听,每天推三阻四不让我去见二姑娘,大好的前途都被你们耽误了!”
庄头娘子心中也后悔,此刻却不能表现出来:“你这死丫头,胡说些什么!你当那些大宅子里是好玩的?雀儿这一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你还为了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前途跟自己娘老子闹起来!”
“我不管!”林春杏心头如火烧一般,又气又妒,连带自己的父母看起来都面目可憎了:“雀儿那样的丫头都能入了二姑娘的眼,我这样的还能差到哪里去?不过没将我放在心上罢了,我还不如离了这里,免得碍你们的眼!”
娘两个大吵一架,林庄头只觉得头疼欲裂,只得派了个牛车,径直将女儿送去了隔壁村的姑妈家里。
也是阴差阳错,两拨人刚走了没多久,云华便奉了燕随之命,带了药膏来找雀儿,打听之下,这才有了“春杏姑娘”去走亲戚一事。
燕随回了侯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自己双亲。
平嘉公主一早便接到消息说爱子将回,心中犹自不信,此刻见到人在面前,才回过神来。
“我的儿,你怎么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明早七点继续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