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如何能到沈文渊面前去说!
如果说林氏方才脸上还只是发青的话,现在简直已经开始发白了。
“一些小事,怎么又扯到你父亲身上去了?”她叹了口气,面上又和颜悦色起来:“都是一家子骨肉,闹成这样对大家都不好,是不是?眼见着你出阁之日也不远了,何必在这当口生出事来,你是个聪明姑娘,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
难怪之前的沈轻岚无论怎样作妖,都被治得死死的呢,这妇人当真不可小觑,不提演技,至少在情绪管理上,便已臻化境了,沈轻岚都已经防着她翻脸了,谁知她立刻又软了下来。
“我倒是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夫人明不明白了。”她笑了笑,垂下眸子,只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自己的指甲。
从来这里之后,沈轻岚便一直在为自己的生存奋斗,根本没时间折腾梳妆打扮的闲事,最近永京城中的贵女们流行以凤仙花汁替指甲染色之后,再用薄薄的金箔碎片装饰,玉手轻挑间说不出的华贵逼人,连沈静墨也没忍住让丫鬟买了金箔粉来,在家各种尝试,而沈轻岚的指甲却一丝装饰俱无,因为最近身子消瘦的原因,看着还有些苍白。
林氏看着,心中便一动:“二丫头想要什么?”
总算问出这句话了。
沈轻岚抬起头,淡淡一笑:“听说我生母云姨娘过世之后,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大部分都是夫人在保管?”
没等林氏接口,她又道:“云姨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我出阁在即,想必那些嫁妆,夫人早已替我准备好了吧?”
沈轻岚今天之所以这样积极来见林氏,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嫁进钺王府已成定局,但这条路其实并不像别人想象的一样,是条康庄大道。
她跟萧轶并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萧轶娶她有别的打算,而她同样也是别无选择,起初自然是愤怒的,但回头细想一下,这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条路了。
毕竟,做人正妻总比做妾好,再者,钺王的地位崇高,连带着她这个钺王妃,身份地位也突飞猛进起来,从她回沈府这一刻起,众人的态度便说明了这一切。
只除了婚姻的副产品——钺王萧轶本人之外,其他可以说无可挑剔。
一想到以后都要在那男人手底下混饭吃,沈轻岚就忍不住心头发慌,幸好这个世界,虽然属于女子的东西少得可怜,但嫁人之后,嫁妆却是可以任由自己支配的,以后无论是穿衣吃饭,还是做些属于自己的小事业,没有钱便是万万不能,沈轻岚从现代社会来,自然深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真理。
原主生母云姨娘娘家是富商,嫁妆尤其丰厚,自己落魄成这样,妆匣子里的珠宝却没少过,想必其中很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亲娘,她之前问过绣云,才得知自己手头不过一小部分,大部分却以保管之名,落在了林氏手中。
林氏听她问出这句话来,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尴尬。
“这个自然。”
沈轻岚听出她语气中的敷衍之意:“云姨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年幼,也不知嫁妆单子在何处,我也好对着看一看。”
这样明明白白的不信任,林氏居然也没有发怒:“年深日久的,也不知放到了何处,待我空了去寻来再着人送过去吧。”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沈轻岚便站了起来。
“夫人没其他事的话,我便告辞了。”
林氏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闻言便点了点头:“去吧,你如今事情也多,我就不多留了。”
刚出来,刘妈妈手里便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二姑娘这便走了,不留下来喝一杯茶?”
沈轻岚自然不会以为她是真心挽留自己,微笑着推辞了。
刘妈妈亲自将她送到院子门口,见她带着碧云回去,才回转来,见林氏坐在椅子上出神,便轻声道:“也不知怎么的,奴婢总觉得二姑娘像换了个人似的,如今越发沉稳了,要是像以前那样,恐怕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会对奴婢这样和颜悦色的。”
林氏冷哼了一声:“死了一回,可真是学乖了,从前再奸猾刻毒也只在脸上,现在么,看着是沉稳了,谁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倒更加不好对付了。”
刘妈妈顿了一顿,却不好多问。
林氏便自己说了出来:“叫她过来,原是打算让她劝着钺王将沈玉梨收了房,到时候也有人替她诞育子嗣,这可全是为她自己着想的事,她竟一口便推了,反过来倒问我要云姨娘的嫁妆!”
“二姑娘毕竟年轻,哪里知道夫人待她的心?”刘妈妈劝慰:“新媳妇过门,总有个一双两好的愿景,日子长了自然就明白过来了,横竖三姑娘也年幼,过几年再提这事也不晚。”
林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个都这么让我不省心……”
刘妈妈连忙将自己方才沏的茶倒了一杯递过去:“夫人喝口茶歇一歇吧。”
林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叹了口气,怔怔地问:“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做得太绝了一些?”
“您是说那碗绝育汤的事?”刘妈妈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那怎么能怪您?那时候二姑娘本来就犯下了错事,大姑娘又闹得厉害,您也不过是为了大姑娘嫁过去的日子着想,谁知道二姑娘会有如今的际遇?照我说来,夫人唯一做错的,便是太过心软……”
林氏皱起了眉。
“倘若二姑娘撞柱那一次就没了,事情反倒好办了,”刘妈妈压低了声音:“奴婢倒不怕别的,只怕二姑娘心里过不去,日后再一一报复回来……”
“你说的何尝不是我心里想的?”林氏苦笑一声:“只是她如今也算是翻了身了,再说这些,却也已经晚了……”
“夫人说得对,”刘妈妈点了点头:“二姑娘如今靠上了钺王,又正是对她新鲜宠爱的时候,咱们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招惹她。”
她低声道:“夫人不是说,二姑娘方才问您要云姨娘的嫁妆么?”
林氏一怔,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也该让她明白,这府里究竟是谁一直在背后弄鬼了,”刘妈妈微笑着:“也省得二姑娘一直将咱们当敌人,却让真正的小人得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