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趣闻？”沈玉梨问。
红菊是跟了华姨娘多年的心腹，在她们面前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正是关于二姑娘和钺王的。”
“哦？”华姨娘也来了兴致。
“……送完聘礼，钺王殿下竟亲自跑到二姑娘院子里，还对二姑娘动手动脚，乡下来的那个肥丫头雀儿上前护着，反被那钺王打了一顿，您说，这事好不好笑？”
红菊说着又笑了：“下人中可都传开了，说钺王不过看上二姑娘的美色，根本没当未来妻子般敬重，要不是皇上下了旨，二姑娘这钺王妃的位置哪里这么轻易就坐到了？”
沈玉梨有些惊异：“这钺王殿下竟这般轻狂？之前说他打败了北狄班师回朝，皇上还亲去城门口迎接，人人都赞颂他是大齐战神，怎么会……”
“你年纪轻，怎么会知道这些？”华姨娘也笑了：“前朝罗老丞相那般德高望重，都八十岁了还连纳四五个小妾呢，男人能力如何，跟自己风流又有什么关系？这钺王也不过荒唐了一些，有什么奇怪？”
“这么说来，咱们这二姐姐就算嫁去了钺王府，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沈玉梨顿时幸灾乐祸起来：“我还真当她交了什么好运呢。”
“自然是好运，”华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钺王本身再不堪，也是堂堂天潢贵胄，你二姐姐只要想开一些，这身份带给她的尊荣和地位却不是假的，她一个二品官员家的庶女，能走到这份上，也是到了头了，旁的不说，她嫡母嫡姐往后都压制不住她，你若能攀上这样的亲事，姨娘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呢，往后你亲弟弟也能有个指靠！”
“攀上这样的亲事又有何难？”红菊抿着嘴笑：“钺王殿下既爱美色，难道咱们三姑娘又差了？就算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也比旁人强多了……”
“红菊，你胡说什么呢！”沈玉梨红着脸打断她，眼中却陡然亮了起来。
红菊看着她笑：“三姑娘也是奴婢从小看大的，奴婢自然盼着您好，姨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华姨娘也不答言，只让红菊开了自己妆匣，拿了对金丝垂珠耳环来，亲自给自己女儿戴上了，又左右端详了几眼，才笑盈盈道：“这是我验出喜脉那日，你父亲给的，还是年轻姑娘家戴着更好看……你跟你二姐姐素来亲厚，她如今出阁在即，以后想见面也难，这几日你便多去找你二姐姐玩吧！”
银白色的珍珠坠子颤悠悠晃在耳下，给沈玉梨原本只是清秀的脸上增加了一抹妩媚之色，沈玉梨摸了摸自己耳朵，笑逐颜开地行了礼：“我知道了，姨娘！”
入冬已两月余，这几日天气一直阴沉沉的，看不到半点日头，风刮到肌肤上像是刀子一样，到了午后，便有碎米般的雪点子三三两两飘落下来，引得几个年纪小点的丫头们雀跃不已。
沈轻岚叫人搬了椅子出去，又备了热茶糕点，裹了个毛披风坐在廊下看雪。
这段时间发生这样多的事，总让人觉得已过去了很久了，其实也才不过短短一段时日而已。
那日林氏说空闲了便将云姨娘的嫁妆单子送来，沈轻岚还以为不过敷衍之词，谁知她刚回到蕊香院不久，刘妈妈便亲自将单子送了过来。
她先是有些诧异，待看了一眼那单子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二姑娘想得没错，”刘妈妈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这单子确实是不完整的。”
她脸上挂了个得体的笑容，目光坦荡：“只是云姨娘交给我们夫人的时候，便已经是这个样子，夫人想着云姨娘许是有别的打算，也没有计较太多。”
既然敢说这样的话，想必应该是真的。
沈轻岚手里捧着热茶思索。
单子上不过是些金银器皿木头家具之类，还有一些现银，据刘妈妈说是存到了钱庄，这些年来的利息应该是林氏自己拿着了，沈轻岚也不想计较，只要到时候把本钱还给自己就行。
但据绣云碧云这种在府里待得久的丫鬟说，当初云姨娘嫁进来时，除了这些之外，还带了好些田庄铺子，单子上却根本没有，想必就是在被撕掉的那一半里。
至于另一半嫁妆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实在太好解答了。
沈轻岚啜了一口热茶，望着半空中越来越密的雪点子，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选择将嫁妆中真正值钱的那一部分藏起来，云姨娘当年应该是不信任林氏的，交出那些金银想必也没抱着拿回来的心思，那么在她心目中，值得信任的人，除了自己娘家之外，想必就是府里另一个人了。
绣云也说了，当年云姨娘跟现在的华姨娘，关系非常好，这是府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不知怎的，沈轻岚听到一半，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嫁妆，一定就在华姨娘手上。
只有这样，很多问题才有答案。
比如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与沈玉梨关系很好，但她以旁观者的角度翻看原主的记忆，只觉得这位三妹妹从来都不简单，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她往死路上逼。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明明只有依附生父嫡母才有更好的出路，沈玉梨却一直在挑拨她与林氏之间的关系，甚至后来，怂恿她用手段抢夺嫡姐的婚事，害得她被灌绝育汤之后撞柱身亡，自己重生在原主身上之后，她又杀了丫鬟珍珠嫁祸于自己，若不是自己有几分机警，早就已经被家法处置了。
当初她只是奇怪，自己跟这位庶妹无冤无仇，何至于做到这步田地？今日一想，一切都明白了。
只有自己死了，那些嫁妆便成了无主之物，才能真真正正归她们所有。
回想起来，沈玉梨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若没有华姨娘在身后教导，一个孩子怎么能有那样的心机？
正想到这里，彩云又来禀告：“三姑娘来了。”
沈轻岚一口茶哽在喉中，差点便呛了出来。
原来的沈轻岚到底是有多愚笨，以至于这母女俩到了这步田地，还幻想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能和她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