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回想起华姨娘方才的样子，卑微的姿势下面，隐藏着愤恨与不甘。
她点点头，同意了沈静墨的说法。
“大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她笑着道：“只是她若要闹，也是没理的，我并不怕她。”
“知道你如今不怕她，”沈静墨撇撇嘴角：“不过白提醒一声，无论如何，癞蛤蟆爬脚背上——咬不死人还恶人人呢，是不是？”
沈轻岚微微曲了曲膝，忍俊不禁：“是，大姐姐。”
沈静墨拉了她的手，看了半晌，才道：“府里原来派去伺候你那几个丫鬟，都说你如今性子宽和，我还当她们是为了恭维你，没想到竟是真的，若当初在家里时你便这样，咱俩不知道多要好。”
沈轻岚浅笑着低了头，掩饰性地摸了摸脸：“我那时真这么可恶？”
“可不是，”沈静墨轻哼了一声，想到什么，语气又遗憾起来：“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带了你去将军府，也强过跟那几个贱蹄子成天斗智斗勇。”
这话说得却又很不尊重了，沈轻岚十分怀疑，这“斗智斗勇”四个字，恐怕是她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智商先不说，人家好歹也有个“才女”的名号，只是这情商，还想跟别人斗？若真遇上几个厉害的，怕早被人欺负得干干净净了。
林氏跟奶娘谈完了话，过来便笑着问：“两姐妹说些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说四丫头的长相呢，”沈静墨忙抢着道：“娘，你看她长得像不像沈玉梨？”
“什么丫头不丫头的，那也是你妹妹。”林氏比她女儿高端多了，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是半点错都挑不出的：“她们是一个娘肚子出来的，长得像一些，也不出奇。”
“样貌像还没什么，性子可千万别像，”沈静墨往门外瞥了一眼：“罢了，都是那一位教养出来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林氏已经对这口无遮拦的女儿没脾气，正想说话，却见沈轻岚点了点头：“大姐姐说得有理，何况三妹妹最近又犯了错，足见华姨娘于教养方面确实有些问题，不如趁四妹妹还小，抱到夫人那里养着，一来华姨娘生这孩子确实耗费了不少元气，也让她好好休养休养，二来父亲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得很。”
“那怎么行，我娘才不会去养这贱人的孩子……”沈静墨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过这样一来，华姨娘必定要气坏了。”
“阿岚这提议不错，”林氏早已接口过来，笑盈盈道：“也好，她不会教自己女儿，成天只知道在别人女儿身上作筏子，也让她尝尝骨肉分离的苦楚，就当是惩罚了，只是她不一定会甘愿就范，必定要去你们父亲面前闹的。”
沈轻岚见林氏并不惊讶的样子，就知道她恐怕早已有了这个想法，只等一个合适的人提出来而已，便微微一笑：“这是件好事，华姨娘就算一时舍不得孩子想茬了，难道父亲心里还不明白？她安安静静接受了还好，若真闹起来，恐怕父亲更不待见她了。”
“那样不是更好？”沈静墨终于才想通了，乐得一拍手：“就让她去闹好了，闹到父亲再也不愿理她才好呢！”
突然听红菊的声音在外面道：“夫人，两位姑奶奶，奴婢奉了茶来。”
说着门帘子一动，已经端了个托盘进来。
三人便住了口，到一旁的炕上坐着吃茶，沈轻岚和沈静墨又将早已备好的银锁拿出来，交给红菊：“……一份薄礼，只是个心意，你们姨娘休息着，不好去打扰她，便托你转交了吧。”
红菊忙收了，跪下来磕了头：“奴婢替姨娘和四姑娘谢过几位主子。”
又随意说了几句，林氏便站了起来：“前面恐怕有客人要来了，我得过去盯着些。”
沈静墨和沈轻岚也一起站了起来。
“我陪娘一起去吧。”沈静墨说完，又去看沈轻岚：“二妹妹你呢？”
沈轻岚整理了一下衣裙，才笑道：“我府中还有事，原本就是抽空前来的，既然已经看过了华姨娘和四妹妹，就先回去了。”
“那怎么行？”林氏怔了怔：“宴席还没开始……”
“确实是有事，”沈轻岚道：“夫人就别留了，我先去跟父亲说一声，以后有空的话，再来跟夫人说话。”
林氏一脸惋惜，心中却庆幸不已。
今天来的女眷中，只有沈轻岚身份最高，若她留下的话，势必要坐在主位，人人还得向她行礼，虽然早已做好了庶女是王妃的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这样的情况，心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她这样提前一走，事情便都解决了。
是她知道这样的情况，故意给自己留个面子，还是……
林氏深思着，忍不住看了沈轻岚一眼。
却见她早已被沈静墨拉到了一旁。
“二妹妹今日怎么走得这样仓促？”沈静墨一面走，一面抱怨着：“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大姐姐想说什么？”沈轻岚笑盈盈地回她。
“今年三月的花朝节，因咱们都忙着出阁的事情，竟全都错过了，过两天便是五月女儿节，你如今贵为王妃，难道便没什么表示？”沈静墨抱怨：“上次连永宁公主都要借了你们家的园子做赏梅宴，现在你就在里面住着，正正经经的女主人，也该请些人去热闹一下才是。”
“可是最近真的很忙，而且也不是很喜欢热闹……”沈轻岚正要拒绝，突然心中一动：“不过大姐姐说得也有理，上次赴了永宁公主的宴，好歹也该回请一个才是。”
沈静墨闻言大喜：“你若真要宴请，可得给我两张帖子才是。”
“放心，大姐姐是必请的，”沈轻岚笑：“还有一张，是给谢芝兰小姐的是不是？”
别的不说，被沈静墨认定了是朋友的话，她倒是一直很讲义气。
说话间，几人已经出了如意阁，林氏自去二门处招呼客人，沈静墨跟沈轻岚打了个招呼，也心满意足地跟了去，沈轻岚才叫了个小丫鬟，让她去给沈文渊带个话，说自己有事要跟他讲。
虽然舅舅不想跟他计较，但自己该说的，还是得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