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很快便来回话,说沈文渊让她先去书房等着。
沈轻岚进了书房,刚喝了半杯茶,沈文渊便进来了。
上次因为顾正明的事情,两人不欢而散,这次见到这位身份陡然变得高贵的庶女,沈老爷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去帮着你母亲摆宴席,来找我做什么?”
他一开口便是斥责,仿佛这样便能让自己更威风几分一般,沈轻岚心中冷笑,却只是道:“方才我已辞了夫人,等下便要先行离开,只是还有几句话,想跟父亲说明一下。”
沈文渊听说她要走,先哼了一声,才道:“你要说什么话?”
“关于我舅舅顾正明的事……”
她话音未落,沈文渊已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
“又是他!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别再管那歹人的事情,你怎么就这样不听话?”他一脸痛心疾首:“就算你平日再怎么没将我这父亲放在眼里,我总归还是为你好的,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为了个外人跟我置气,你……”
“我是想说,我已经找到他了,”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舅舅虽只是个商人,对您来说身份微贱,好歹也曾资助咱们多时,您拿着他的钱,却将他置之死地而不顾,难道夜半惊醒时,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沈文渊一怔:“你找到他了?怎么找到的?……真是晦气,钺王若知道此事……”
“正是殿下帮我找到的,”沈轻岚脸色平静:“舅舅带了财物回京,路上被劫,又被不良官吏诬陷跟劫匪勾结,含冤下了大狱,若不是因为殿下,舅舅便要不明不白替人送了性命了。”
沈文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怎么知道他是被人诬陷?我沈家世代都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何曾跟山匪之流扯上过关系,便是常人,听到这种事情,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当时又恰逢你姐妹两个出阁的日子,为父谨慎一些,也是为你们的名声着想,何错之有?”
“既然父亲以为他是山匪,为何他带来的那五马车财物,你却仍是心安理得收下了?”沈轻岚只觉得好笑:“沈家世代清白,这种有赃物之嫌的不义之财,照理说也不该沾染才是。”
“这么说,你今日过来,竟是向为父兴师问罪来了?”沈文渊恼羞成怒:“那些财物,你以为是到了我手中?大半还不是填了你的嫁妆,不然的话,你以为可以风风光光嫁进钺王府?”
沈轻岚叹了口气:“我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舅舅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该偿还的时候,自然也会偿还,只希望以后父亲能约束好姨娘庶妹,以后少找一些乱子,大家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还说不是兴师问罪,你三妹妹做的事,连我也不知道,如何又能怪到我头上?”沈文渊怫然不乐:“好歹你也是个做姐姐的,当初你做出那事,大姐姐如何大度原谅你的,你就不能也学学她?再者,你夫君毕竟也碰了她的身子,你不为她做主也就罢了,竟还连夜将她赶走,这件事我不问你,你还真当自己有理了不成?”
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话题怎么又转到这上面来了?
沈轻岚正要解释,沈文渊却像反应过来了一样,紧接着又道:“华姨娘刚生了孩子,连自己身子都顾不上,已在我面前哭诉好几次了,若不是做父亲的向着你,早就压着让你接你三妹妹入府,还会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给你三妹妹另寻去处?”
沈轻岚被这一通抢白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想不到话来反驳,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便宜父亲果然不愧是世代读书的,一张嘴皮比笔杆子还溜。
“父亲的心意我明白了,”她只得甘拜下风:“既然如此,女儿便不打扰父亲了,这便告辞。”
沈文渊见她说不过就想跑,哪肯就此作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慢着,你说了半天,总该让我也说两句——我且问你,华姨娘说你出嫁前在家里受了诸多委屈,如今成了王妃,迟早要向家里报复,这可是真的?”
华姨娘还说过这话?
想一想也正常,沈玉梨做了那样的事,沈文渊却碍于自己身份,只拿着她母女俩出气,为了证明是自己故意打压,而不是她自己作死,华姨娘自然会替自己编造个恶毒的动机。
“父亲觉得,我在家里受过委屈吗?”她回头望着沈文渊,微微一笑。
沈文渊被她眼神看得忐忑,竟一时噎住了。
“左不过是你母亲照顾不周……”他顿了顿,又道:“为父身为朝廷命官,哪有时间天天关心后宅事?”
“父亲既然不关心,那便当我是受了委屈的吧,”沈轻岚垂下眸:“父亲也许不知道,自从上次撞柱之后,我便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回来,却不是为了报复,只想将余生安安稳稳过好,仅此而已。”
“所以,从今往后,谁让我过得好了,自然大家都好,谁若老跟我过不去,我也不会跟她们客气,华姨娘若再跟您说什么,您大可将我这句话转告给她。”
她屈膝福了一福:“父亲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告辞了。”
沈文渊皱着眉,半晌才一皱眉。
“撞柱?什么撞柱?”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家二女儿何时撞过柱,只得暗暗记下来,打算等下问一问林氏。
沈轻岚出了书房,去茶房叫了正跟碧云几个一起聊天的绣云,便一起朝门外走去。
一出门,就见自家马车旁边多了匹毛色雪白,高大神俊的白马,正不耐烦地甩着蹄子喷气。
“娘娘,这不是殿下的马儿么?”绣云见过几次,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今日我没让他过来啊,”沈轻岚喃喃:“他的马在这里,人呢?”
四处看了看,没见到萧轶,她也懒得管了:“罢了,也许是他人在附近,马儿自己跑过来玩的,这马通人性得很,等下自己会去寻他,咱们先回去吧。”
拉车的马也是王府的,两匹马儿认识也并不出奇。
她刚刚一掀开车帘,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一把拉上了马车。
“别叫,是我。”
沈轻岚将惊叫声压下去,一双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