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轶眼神幽暗,看了她背影良久,才一拂袖回转。
雁儿在一旁,想问又不敢问,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轻声道:“殿下,您是不是惹娘娘生气了?”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她还以为今夜王妃必定能留下来,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又能搬到一起,两位主子日渐情浓,她们这些服侍的也能好过一些,好过日日两头跑。
萧轶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吓得雁儿赶紧低下头不敢再问。
另一边,绣云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沈轻岚一出来便走得飞快,她几乎跟都跟不上,眼看着进了正院大门,留下的几个丫鬟正要上来问安,就见王妃娘娘低声说了一句:“都下去吧,我累了。”
说罢就进卧房关上了门。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都看出沈轻岚似乎心情不太好,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绣云。
绣云又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娘娘去见钺王殿下时,一路上虽不怎么说话,却面含羞涩,一双清眸更是闪着盈盈水光,显见得也是很想念殿下的,怎么进去只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原本以为照目前发展程度,说不准今晚两人就能真正圆房,她甚至连小世子该怎么照顾都幻想上了,谁知又是一场空欢喜。
绣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行啦,都看着我做什么?娘娘不是说累了么,你们赶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今晚换我值夜好了。”
烟雨等人只得跟着散了。
沈轻岚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良久,才慢慢抬起手,将头上赤银簪轻轻一拉。
一头青丝如水般流泻而下,窗外银色月光细细碎碎地洒落其上,眼泪一般。
她心中有种没来由的酸楚,以为自己一定会哭,到最后却也只扯出一丝苦笑来。
自己之前……是在期待什么呢?
他一早便说过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贤良听话的钺王妃,一个身世卑贱寒微,不会让上位之人生出猜忌之心的妻子,自己不过刚好符合这些标准,又恰逢其会地撞到了他面前,才有了那一道圣旨,说穿了,只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一枚棋子,也妄图安排他的生活,窥探他的内心和过去?
他方才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让沈轻岚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冰寒彻骨。
细想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发怒,上一次,是误以为双绮院两位侍妾是她安排的时候。
可笑,那时她竟没看出这一点来,才平白有了今晚的屈辱。
那些所谓的温柔和心动,对他来说,恐怕也只是一场游戏,毕竟,就连对着沈玉梨,他也同样能说出那些话来,有什么奇怪?
沈轻岚握着那支银簪,沉默半晌,才“叮”地一声将它扔回了簪盒。
幸好此刻看清,还不算晚。
沈轻岚沉沉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起来,又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问绣云:“雀儿又去了前院?”
“是,”绣云一面替她梳头,一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些日子,雀儿每日天不亮就出去跟她师父练武,娘娘也是知道的。”
沈轻岚“嗯”了一声:“待会儿你先过去,把她叫回来吧。”
绣云道:“娘娘今日要出门么?”
云仙坊生意太好,连带着那段路都比平日拥挤不少,之前好几次出门,她们都会带上雀儿,好防止什么意外发生。
但……不是昨晚才跟殿下闹了别扭么?绣云还以为,沈轻岚至少要在家里闷上几天才会缓过来,怎么这么快就恢复情绪了?
果然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绣云想着,倒松了口气。
“自然要出门的,”沈轻岚笑了笑:“铺子才开没几天,生意又好得出奇,不天天盯着,怎么放得下心?”
说完却又道:“至于雀儿,我觉得她学得也差不多了,没必要成天跟一群男人在前院耗着,还是回咱们这里比较好。”
绣云不敢反驳,只低低应了声是。
……娘娘明显还跟殿下生着气呢,当初明明是殿下做主让雀儿学武的,如今两人才吵完架,娘娘便立刻要将她带回来,不是跟殿下对着干是什么?
不过主子间的事情,也轮不到她置喙,大不了,娘娘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
梳完妆,又伺候着沈轻岚用完早膳,绣云便去前院叫雀儿,沈轻岚却留下来,接见府中各处前来回事的管事婆子们。
第一次做这事时,管事婆子们乌泱泱站了一整个院子,一个个七嘴八舌,各种事务都要她的示下,听得沈轻岚头昏脑涨,回过神来,才冥思苦想,以厨房为例,写了个粗略的规章制度条款来,包括职务划分,每人当值的时间和如何轮班,包括考勤签到这些细节,写了满满几大页纸,又除了原来的管事外,另外按众人匿名投票,选了个副管事出来,有什么事情先向副管事报告,副管事拿不准的,再向管事报告,管事拿不准的,才报到沈轻岚面前来,平日无事也不用老往正院跑,每七日才开一次例会,有什么事情再一并解决。
这样将责任一层层细分下来,每样事情皆有字据可循,果然管理起来便轻松许多,只除了一点不好——做这些活计的下人中,识字的实在太少,往往一到例会日,府中账房门客都是最忙的——因为王妃要看书面总结,管事们会写字的还好,不会的,自然只有请人帮忙。
沈轻岚原本想着,若厨房管理能按此办法操作成功的话,自然便可以推广到其他针线房、洒扫处等等,很快自己就能过上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告的小日子,谁知对古代的受教育程度实在认识不深,这才遭遇了滑铁卢,没奈何,只能还是照着以前一样,每天一大早起来,听听管事们的回禀。
幸好按那套责任划分之后,能报到她面前来的大事也少之又少,比之前还是好了很多。
处理完这些事,绣云也和雀儿一并回来了。
沈轻岚见雀儿不知练了什么,脸蛋红扑扑,热气蒸腾的模样,便笑道:“快来喝口茶,再吃些糕点,今日厨房做了你最爱的羊奶酥酪,我特地留了一盘子给你。”
谁知雀儿却摆了摆手:“不用啦,二姑娘,少辛哥哥从厨房带了些给我,我吃了好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