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若让你这样操心,不做也罢,”萧轶漫不经心地坐下来:“钺王府再怎么也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沈轻岚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铺子的事,只“嗯”了一声才道:“我喜欢开铺子,并不觉得辛苦。”
萧轶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沈轻岚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直到几个丫头端了早膳上来,萧轶才端起一碗米粥来,吃了两口,突然道:“燕随的妾室已怀胎九月,想必过不了几天便要生产,到时候于情于理,咱们都得过去恭贺一番。”
沈轻岚动作一顿,半晌才道:“这是好事,本来也该去恭贺的。”
萧轶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一脸魂游天外的模样,心头便有些堵:“不问本王为何不早告诉你?”
沈轻岚心思还沉浸在他死去的未婚妻身上,闻言只觉奇怪:“早告诉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安胎,又不会接生。”
口中虽这么说着,她却又不由自主想起那位如玉石般清冷苍白的少年来,微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一般——燕随他,居然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南平侯与平嘉公主想必会很高兴吧。”她慢慢道。
“阿岚不高兴?”萧轶看着她。
“我自然也是高兴的,”沈轻岚眨了眨眼睛:“殿下为何这样问?难道你怕我还惦记着燕小郡王,是在吃醋?”
萧轶没想到她竟问出这样直白的话来,差点没噎住:“笑话!本王会吃你的醋?”
“若不是吃醋的话,殿下以后还是别再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了吧,”沈轻岚却并不生气,只是微微垂下了睫毛:“……平白惹人误会。”
萧轶听她语气与以往大不相同,这才放下碗来,认真看了她几眼:“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想到她昨天才进过宫,萧轶皱了皱眉:“你又遇见太子了?”
“不光是太子,”沈轻岚仍旧低着头:“还有一个名叫秋定北的小孩子。”
她已经知道了那段往事,而且并不打算向他隐瞒这件事。
萧轶沉默良久,久到沈轻岚以为,他下一刻便会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的时候,才出乎意料地端起碗来,继续喝着粥,一面哑着嗓子道:“你也够迟钝的。”
沈轻岚不料他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来,后面的话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殿下既然忘不了前人,就不该撩拨别人动心,”她只能恶声恶气道:“你这样,无论对秋郡主还是对我,都不公平,我可以做你府中只摆样子的王妃,却不愿意做一个一辈子守着夫君回心转意的可怜虫。”
萧轶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已经对本王动了心?”
这人听话怎么不听重点的?
沈轻岚扭过头去,半晌才道:“殿下难道看不出来?”
说完之后又觉羞窘,索性站了起来:“殿下慢用,我先去换件衣裳……”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萧轶坐在椅子上,微微昂着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本王没开口,你哪儿都别想去。”
沈轻岚又气又急,一面去掰他手指,一面狠狠瞪他:“放开我!”
“若我不放呢?”萧轶又恢复了之前痞里痞气的模样,一脸无赖地挑眉。
沈轻岚心中本就难受,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又酸又涩:“殿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欺负人很好玩?既然对我无意,为何又要这样对我?”
她声音都在颤抖,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萧轶,别让我恨你!”
这姑娘是水做的人儿么,怎么说哭就哭?
萧轶不知为何,心头便有些慌:“你别哭啊,本王怎么对你了?”
他一只手握着沈轻岚手腕不放,另一只手试图去替她擦泪,沈轻岚却倔强地将头转开,自己用袖子抹了一把。
“看你这样子,哪儿像个大家闺秀?”萧轶见她这样抗拒自己,颇有些哭笑不得:“倒像个三岁小孩子似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沈轻岚哽咽着;“又不会武功,又不懂什么医术,脾气也不好,配个山野村夫也就罢了,怎么能配得上金尊玉贵的钺王殿下?早告诉你不要娶我,你又不听,娶过来了,才知道嫌弃……”
这话说得,便有些不讲道理了。
“本王又怎么嫌弃你了?”
“若不嫌弃,怎么连碰都不肯碰我?”沈轻岚想到那晚自己都已豁出去了,面前男人却头也不回甩门而出的场景,顿时更觉得屈辱:“殿下与秋梦寒郡主的事,全天下无人不知,却偏偏不肯开口告诉我,是觉得我连她名字也不配提吗?”
萧轶几乎要仰天长叹。
这丫头还能更颠倒黑白一些吗?能不能摸着良心说话,成亲以来,到底是自己不愿碰她,还是她一见自己便像耗子见猫一般?偶尔亲她一口,还吓得大哭一场,明明当时挨了巴掌的是自己,到头来却还要自己主动去哄她?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她自己说着话便哭起来,还委屈得不行,若被外人见到,又以为自己在家欺负小媳妇了。
唉,就这性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声音稍大一点,她就开始甩脸,哪像别的女子……
想到这里,萧轶突然有些怔忪。
不由自主地,脑中便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身红衣,英气凛冽,从小便爱与他比武,每次输了也不哭不闹,只是私底下练得更勤……
“轶表哥,我打不过你,还是改学医术吧,若你有天征战沙场,总有受伤流血的时候,到那时,可就换你求着我啦!”
并肩策马时,听见身旁笑语,他曾经也以为,这样的女子,才是能与自己并肩一生之人。
然而这个念头,却在那年大雪纷飞中,彻底破碎了。
秋梦寒,这三个字从此便成了一个惨痛的回忆,每每想起,心底便是刺骨的冰寒。
沈轻岚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陷入了某些回忆。
她不由得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说出那个名字。
“殿下?”她轻轻挣了一挣,萧轶的手便顺势松开了。
沈轻岚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俊美沉静的男人,咬了咬唇,突然伸手反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