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声音小得如同蚊呐一般:“……对不起。”
萧轶回过神来,唇角轻轻一勾:“什么对不起?”
沈轻岚却又不说话了。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不该提起他过世的未婚妻?还是安慰他,别再为过去的事情伤心?
可话说回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安慰他。
沈轻岚目光黯淡下来,勉强笑了一笑:“方才是我莽撞了,不该说出刚才那些话的。”
她原本也不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的脸,心里的委屈自然而然便流露出来了。
“是够大胆的,”萧轶看了看她握着自己大掌的小手,低声一笑:“如今在本王面前,也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什么事都敢做了。”
沈轻岚脸红了一红,抽身便要离开,却被他拉住了。
萧轶低着头,用大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
沈轻岚不爱涂什么蔻丹花汁,指甲也一向修得圆润自然,闪着健康的粉色光泽,她骨架小,一双手更是柔嫩白皙,仿佛用力一握,便能将这双手捏碎。
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娇弱得像是易碎的瓷器。
“殿下,”沈轻岚轻声道:“你放开我吧,我……并不是她。”
“你知道本王在想什么?”萧轶沉沉地开口。
沈轻岚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可殿下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怀念。”
没等萧轶出口,她又怯怯地开口:“而且,而且殿下现在的样子,就像要将我的手捏碎一般……”
萧轶嗤地一声笑出口:“你害怕?”
沈轻岚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真不怕?”萧轶掌心一紧:“看你这绵软无力的样子,本王若真想捏碎你的手,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沈轻岚咬着唇,还是摇摇头:“殿下不会这样做。”
“沈轻岚,”萧轶目光沉沉:“你可知道,没有人会喜欢别人擅自揣测他的内心,而你,就刚刚几句话,已经犯了三次戒。”
沈轻岚瑟缩了一下,指尖也情不自禁缩了缩。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怕,”她低声道:“不管你是想捏碎我的手也好,还是干脆杀了我也好。”
她抬起头,一双秋水般潋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只要殿下记住一件事——我是沈轻岚,不是秋梦寒。”
“秋郡主善武,想必双手绝不会像我一样绵软无力,我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用来抵御殿下,”沈轻岚静静道:“可秋郡主已经没了,这世上永远不会再有这个人,殿下再怎么伤心怀念,她也再回不来了,所以,请殿下看着我的时候,别再用这样的眼神。”
萧轶沉默片刻,突然大掌一用力,狠狠捏了下去。
沈轻岚低呼一声,抱着自己的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果然不怕,”萧轶平静地开口:“但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他回身要走,沈轻岚忍着痛,在他背后叫道:“殿下,你不愿面对这个事实,难道是想一辈子也走不出来吗?”
萧轶走到门口,才微微侧过了头。
“与你何干?”
沈轻岚后退两步,背上“砰”一声撞到一张松木香几。
绣云和雀儿听到响声进来时,就见自家主子正握着自己右手,怔怔地望着钺王殿下刚刚消失的门口。
“娘娘,您的手怎么了,可是撞到了哪里?”绣云吓得一声惊叫。
雀儿已经迅速握上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一按过之后,才松了口气。
“没有伤口,也没有骨折,应该没什么事。”
“只是不小心撞了下而已,”沈轻岚眨了眨眼睛,勉强将心头的难过压抑下来,笑了笑:“雀儿都学了些什么?怎么感觉你一瞬间什么都会了?”
雀儿腼腆一笑:“少辛哥哥教的,说这些东西都得会一些,学武么,总免不了哪里磕磕碰碰的,能自医,总比自生自灭的好。”
绣云这才松了口气,拉过沈轻岚的手,慢慢为她揉捏起来。
“娘娘,您好歹也当心一些,”她埋怨着,撇过头忽略了白皙肌肤上几个红肿的手指印:“知道自己身子弱,有些时候,就别去硬碰硬了啊!“
“没事的,”沈轻岚仍旧笑着:“只是手疼而已,算不了什么。”
绣云心思细腻,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未说完的话——只是手疼而已,跟心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阵心酸,突然间便后悔起来,为什么当初要撺掇着主子去试着喜欢殿下?
若没有喜欢上殿下,原本一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家,又哪儿会遭这些罪?
“绣云,你哭什么?”沈轻岚突然淡淡地开口。
绣云一抹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奴婢……奴婢只是心疼主子。”她低下头:“您这手,都肿起来了。”
沈轻岚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她淡淡笑道:“咱们屋子里,有一个傻的就够了,怎么又多出了你这一个?”
雀儿不知就里,顿时不高兴地拉下了脸:“二姑娘,你为什么要说我傻?”
沈轻岚跟绣云沉默了一下,突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月之后,南平侯府果然送来请帖,邀请钺王和钺王妃上门参加燕随长女的满月酒。
自那日过后,萧轶与沈轻岚也一直没见过面,接了请帖,两人才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去了南平侯府。
沈轻岚与南平侯府有宿怨,见请帖上特意写明了自己一定要去,心头便嘀咕此中必有蹊跷,下车之后进了大门,正一边走一边忐忑,就见萧轶站在前面二门处,正静静等着自己。
一月不见,他似乎有些地方变了些,又似乎一点没变。
沈轻岚只顾着悄悄看他,却不防脚下突然被裙角一绊,顿时往前一扑便要跌倒,
幸好关键时刻,萧轶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轻岚羞窘地抬起头,正要说话,另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呵,这么久没见,钺王妃还是像以前一样,”平嘉公主领着一群丫鬟婆子站在前面,正眯着一双凌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走哪儿都不忘跟男人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