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愣了愣。
她犹豫着放下碗,先是谨慎地看了沈轻岚一眼,目光中带着七分疑惑和三分希冀。
“二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沈轻岚有些不敢看她眸中燃起的希望。
“我并没有收到关于你爹爹的消息,”她轻咳一声,残忍却无奈地打破了雀儿的希望:“只是想问问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可能……跟你的身世有关。”
雀儿目光黯了一黯,转瞬又精神起来:“我的身世?”
淳朴到极点的小丫头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的身世会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二姑娘,我的身世怎么啦?”
沈轻岚叹了口气,将有关雀儿身世的故事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了:“……如果这些推测没错的话,你爹爹很有可能便是当年那位北狄大将,苏赫将军,而你……”
她抿了抿唇:“而你,应该就是苏赫将军与那位王妃的私生女。”
雀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爹爹是北狄将军?”她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二姑娘,你莫不是在哪里看了什么话本子,特意来消遣我的吧?我爹爹怎么会是……还有我娘……”
她说着说着,声音突然慢慢变小了。
“我记事起便没见过我娘……”
沈轻岚将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
雀儿发了会儿呆,突然将手在眼前挥了挥:“哎呀,说这个干啥,我现在跟在姑娘身边,有吃有喝还能学武,就算是没爹没娘,也再没人敢欺负我啦,怕什么呀!”
短暂地伤感过后,这丫头又恢复了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样:“二姑娘,您说,上次咱们在酒楼遇见的那几个人,是北狄来的,他们还在找我?”
“正是,”沈轻岚也回过神来:“他们偷潜入大齐境内,行踪诡秘,也不知是敌是友,但我倒觉得,对你来说,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
“你爹爹当年携你进大齐境内,是为了逃避北狄王的追杀,后来突然弃你而去,想必也是发现了追兵的端倪,才不得不暂时离开,他一走便是十几年杳无音信,生死不知,如今这些北狄人既然找到你头上,不管怎样,必定跟你爹爹有关。”
雀儿人虽单纯,但并不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二姑娘的意思是,只要找到他们,就能知道我爹爹的消息?”
沈轻岚点了点头。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比这样茫然不知的好。
“那还等什么?”雀儿跳起来就要往外跑:“咱们这便去找那几个北狄人!”
沈轻岚一把没拉住她,急得在后面大叫:“雀儿回来!”
“二姑娘……”
“殿下正派人跟着那几个北狄人呢,丢不了的,”沈轻岚见她停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目前还有其他安排,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雀儿肩膀垮了下来:“就是说,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找那伙人了?”
沈轻岚静默了一会儿,胸口的烦闷感却越发明显了。
她吐出一口气来。
“绣云说,今日殿下一大早便出门了,也不知是不是跟那伙北狄人有关……”
话音刚落,绣云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方才少辛递了消息进来,说钺王殿下现在在宫中,晌午不回来用膳了,叫王妃娘娘不用等他。”
沈轻岚怔了怔,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上次他独自一人进宫,庄太妃抱怨了很久,问他们为何不一起前去请安,她回来跟萧轶说了,萧轶信誓旦旦表示以后进宫都要一起,如今言犹在耳,他却又忘记了。
不,不一定是忘记,这只能说明,他这次进宫,也许真是有要紧的事情,要紧到顺便带她一程都顾不上了。
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问吧。
萧轶不在,沈轻岚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收拾停当之后便出了门,先是去找了舅舅顾正明,约着去铺子里看了一看。
顾正明自打跟外甥女合了伙,如今一颗心都扑在铺子上,他一家都是生意人,平素也没什么忌讳,连两个女儿也一并在铺子上帮忙,京城气候比西域养人,来了这许久,两个被风沙侵蚀得紫皮菜一般的少女也白净许多,再稍稍一打扮,竟也有许多俏丽明媚之处,据顾正明说,近日也有媒婆在家门口探头探脑,想来一直发愁的婚事也很会很快有眉目。
更让沈轻岚惊喜的是,顾正明还在外面看了好几座宅子,位置清净价格也便宜,只等她过完目便能买下来,到时再招募一批女工,便能当成工作间使用。
“舅舅寻思着,这铺子越做越大,现有的那几个丫头明显便支使不开,再者你那里毕竟是钺王府,成日在里面做事也不方便,殿下虽然宽宥,咱们也该更有眼色一些才是。”顾正明道。
“舅舅说得是,”沈轻岚笑眯了眼:“我也好久便有这打算了,只是一直腾不开手,多亏舅舅想得周全。”
说着,不知怎么便鬼使神差地吁了口气,喃喃道:“这样……就算以后出了王府,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顾正明没听清她说什么,沈轻岚自己反应过来,心头却微微一震。
若说是从前也就罢了,为何直到现在,自己还会如此不安?
晌午跟舅舅一家在外面寻了个酒楼用膳,下午将宅子的事情敲定,又刻意磨蹭了片刻,沈轻岚才回了钺王府。
然而萧轶竟还未回来。
沈轻岚面上不动声色,仍然如往常一样自个儿用了晚膳,洗漱完毕上了床。
第二天清晨,醒来枕边仍是空空,她发了会儿呆,才慢慢道:“我也好久没去跟母妃请安,干脆也进宫一趟吧,免得她又成天念叨起来,耳根子不得清净。”
丫头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绣云立刻便派人去宫中先递了牌子,又备好马车,沈轻岚梳洗一番,草草用了些早膳,便带着绣云进了宫。
长禧宫中,庄太妃居然一反常态地端坐在贵妃椅上等她,待她见了礼,才淡淡抬了抬下巴。
“坐吧。”
沈轻岚心头的不安已达到了顶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庄太妃又接着道:“你倒是消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