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不明所以,只得试探着笑了笑:“母妃,钺王他昨日一早便进了宫,直到今日还未回来,除了中途让少辛带过一个口信之外,便再无半点音讯,也不知到底被什么事绊住了,虽然知道他在宫中,皇上必定不会亏待他,可毕竟不是家中,到底有许多不便之处,所以我今日特意进宫,一是给母妃请安,二是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庄太妃目光锐利地看了她半晌,脸色才慢慢柔和下来。
“你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轻岚眼神茫然:“发生了……什么?”
她心念一转:“前段时间,殿下在京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北狄人的踪迹,是不是跟这有关……”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庄太妃淡淡笑了笑,眼眸中慢慢带上了几分怜悯,连语气中也多了几丝唏嘘:“你一大早赶过来,想必也累得紧,先歇一歇,喝口茶吧。”
一旁的杨姑姑早已体贴地端上了茶盏。
沈轻岚道了谢,端过茶盏微微一抿,用温热的茶水压下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你担心轶儿的心思,本宫看在眼里,必不会辜负了它。”庄太妃挑起眼尾,斜睨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懵懂,几丝凌乱的额发覆着精致的眉眼,哪怕不怎么妆饰,看起来也如初生的桃叶般鲜嫩清艳,不由得叹了口气,破天荒地伸出手,替她将那几缕乱发捋到了耳后。
“母妃……”
庄太妃一向看自己不顺眼,不管献了多少殷勤,每回来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沈轻岚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
却听庄太妃又叹了口气:“昨日宫中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所以轶儿才无暇他顾。”
没等沈轻岚继续追问,她已经开口将话说完:“……梦寒回来了。”
梦寒是谁?
沈轻岚茫然抬起头,却见庄太妃眼尾微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语气虽平淡,却仍旧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之情,她顿了一顿,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惊雷。
梦寒?秋梦寒?
萧轶那位据说已死了很久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母妃,”她蹙着眉,只觉得自己做了个荒谬的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吃惊也是应当的,本宫刚见到梦寒的时候,也疑心自己身在梦中,”庄太妃想着昨日的会面,鼻端又是一酸,连忙拿帕子轻轻在眼角擦了擦:“她如今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又在北狄那苦寒之地陷了那么久,也不知遭了多少罪,才终于逃了出来,本宫一想到这个,心里便难受得跟什么似的……”
杨姑姑在旁边柔声劝慰,沈轻岚只木然坐着,从庄太妃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那年秋大将军被困时,秋梦寒率了一群府兵前去营救,途中遇到雪崩,所有人都被埋在了雪下,而她因为焦急父亲境况,一直跟几个亲卫一马当先跑在前头,因此雪流冲来时,她恰巧避过了势头最猛的那一股,并未埋得多深,后来一群北狄散兵前来清场,在不足三尺厚的雪下将她挖了出来,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
秋梦寒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若被得知,北狄人绝不会放过她,最大的可能便是用她去威胁尚在苦撑的秋大将军,于是谎称自己是后面村子里的村女,因为略通医术,被一群大齐军士挟裹前来,替军中某个大人物治病。
北狄之中,懂医术的人凤毛麟角,女子更是绝无仅有,那群北狄人听说之后,顿时兴奋至极,便将她带回北狄,进献给北狄王,充当了王宫医女,专替后妃皇子治病。
秋梦寒身在敌国,却依旧心系故土,听闻秋大将军身死的消息之后,虽一度消沉,但复仇的意志占据了心扉,很快便又振作起来,一面与北狄人周旋,一面找寻机会逃离北狄,然而天不从人愿,直到七年之后,她才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
“昨日一回来,她便让皇帝传了轶儿去,说有关于北狄的要紧情报,要亲自说与他们听,”庄太妃拭着泪:“这些便不是我们女人家该管的了,这孩子,唉,自己都自身难保,满心满脑子却全是家国大事……”
沈轻岚并没在意她话中自相矛盾的部分,只木然地点头:“秋家满门忠烈,秋郡主这样做,自然是随了乃父之风,没堕了祖上英名。”
“谁说不是呢,”庄太妃欣慰一笑,转瞬间又转为忧虑:“这些倒也罢了,只是这孩子自小便要强,此次回来也不知遭遇了什么,身上受了很重的伤,皇上已经将她暂时安置在梨景殿,召了所有御医前去为她诊疗,轶儿也守在那边,据说一夜没合眼,如今也不知境况到底如何,等下本宫还得亲自前去看看。”
秋梦寒不仅是萧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同时也是庄太妃嫡亲妹妹的独生女,原以为妹妹早逝,唯一的血亲也被埋在了那年的大雪中,谁知峰回路转,她竟然又活生生地回来了,怎么不叫人喜出望外?
沈轻岚点了点头:“母妃也不必太过担忧,秋郡主如今安然归来,可见是福大命大之人,绝不会再出什么问题的。”
庄太妃“嗯”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才慢慢道:“本宫自然知道这个,但本宫却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这事的。”
拉拉杂杂地扯了一大堆,这句话才是她真正想问的吧?
沈轻岚心头微哂,垂了眸低声道:“……这当然是好事,秋郡主是殿下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她遭了这样大的罪回来,别说旁人,连我听着也心疼得紧,往后自然会对她好……”
“别说这些没用的,”庄太妃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也应当知道,梦寒才是轶儿真正的未婚妻,当初是以为她已经不在,皇帝才替你俩指了婚,如今她既然回来了,有些事情,想必便要再商榷商榷了。”
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那母妃认为,该如何商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