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忙活了一天,李鸿章这一天更没有闲着,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结结实实地忙了一天。昨天坦字营编营大典反响很好,运漕镇老百姓对这一支军队寄予了厚望。下午,坦字营训练开始,先后训练了“大力移山拳”“五枚百叶拳”的马步,也训练了踩水基本功。今天,上午训练“大力移山拳”“五枚百叶拳”马步及开式,下午继续训练踩水。李鸿章跟在后面跑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才三十出头的他竟然累得腰酸背痛,两条腿都拎不起来了。
李鸿章来到临时军帐,刚坐下。袁世坦就进来了,首先一个军礼,接着将一张卷起来的红纸打开,呈给李鸿章,铿锵有力地说:“禀告大人,这是坦字营作息时间安排,请审查!”李鸿章接过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几行字:
团练第一营坦字营作息时间安排
卯时一刻起床
卯时二刻会操
卯正军官营帐点卯
辰时早餐,学习军纪,教唱军歌
巳时训练拳术
午时午餐
午时末午休
未时正至申时正训练水上技能
申时正至酉时正训练步伐、队列、阵法
酉时正晚餐
戌时正至亥初学习军纪,教唱军歌,学习文化
亥时正就寝
李鸿章一看,头皮都发麻,心想:“范先生,你这也太琐碎了吧?你都跟谁学的?”但嘴上还是说:“好!照此执行!”
袁世坦并没有说完,继续说道:“大人曾说今天晚餐要亲自检查伙食,晚餐即将开始,请大人移步食堂。五百兵勇正在彼处恭候!”
李鸿章一想:“我说过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自检查伙食的?”当然,这种想法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立即站了起来,在袁世坦引导下,步入食堂。一进食堂,李鸿章傻眼了,饭菜已经全部上齐,五百兵勇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声音,食堂前后门门口各站着两个哨兵,麦巡检、水青萍则站在团勇中间。一见李鸿章到场,团勇们立即齐唱《子弟兵爱民歌》。李鸿章待他们唱完第一段,便示意坐下,开饭。团勇们在得到袁世坦命令后,方才吃饭。李鸿章在袁世坦、麦巡检、水青萍的陪同下,随机抽取一两桌检查了一下,伙食还不错,因为连李鸿章平时觉得最难吃的茼蒿,今天都有一股难得的清香、一种难得的爽口!还有,油水也重,能够保证团勇们高强度的训练!
李鸿章很满意地离开了食堂,袁世坦送李鸿章到军帐,李鸿章小声地说:“世坦,告诉麦巡检、水姑娘,今晚袁府请客,稍后大家去那里吃饭吧。”
袁世坦立即行了一个军礼:“禀告大人,坦字营军纪规定,教官必须与团勇同吃同住,特殊情况不能同住的,需等团勇就寝后方可离营。属下、麦巡检、水姑娘均不敢违反军纪,请大人原谅!”
李鸿章一片好心,却招来袁世坦一大堆大道理,心有不悦,于是说:“那就辛苦你们了!”
袁世坦又行了一个军礼:“禀告大人,坦字营子时初即不准自由出入,请大人在子时初之前必须回营,否则,就请大人今夜不必回营了!”
李鸿章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只是随便应了一句:“好!”
袁世坦立正,敬礼:“大人,属下告退!”说完,转身走了。
李鸿章心里真有点不舒服,哪来的那么多规矩?范先生你还要不要人活了?自己在翰林院时,早上去点个卯,一天不与别人打照面,都没有谁来管。想不到,在自己筹建的军队里还要被自己的下属管!这对平时散漫惯了的李鸿章来说,军纪还真的像一道紧箍咒,令人很不畅快。但是,一想到现在自己也是一名军人了,军人就应该遵守军纪,心里平静了许多,同时,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贪杯酗酒!
袁百顺等人早在巡检司门外等候李鸿章了,几个人一同来到袁府,刚落座,菜、酒就上桌了。一番觥筹交错之后,袁百顺手一挥,几个家丁抬出一堆东西,随即离开。
李鸿章还没有看清是什么,袁百顺等人就说:“李大人,这是运漕绅商孝敬大人的!”
李鸿章一看,全是黄白之物,立即变脸说:“顺公,几位掌柜,我李鸿章岂是此等贪财之人,各位不是爱我,而是害我!这些钱财,我李某人断不可收!”
几个绅商还认为李鸿章是在做样子,便劝道:“这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盛情难却,别冷了乡亲们的心!”
李鸿章衣袖一拂,严肃地说:“李某人宁可得罪全运漕镇人,也绝不收受各位钱财!各位如果相逼,请允许李某人就此告辞!”态度之坚决,令人不寒而栗。
袁百顺又说道:“李大人,既然大家都把这些东西拿来了,李大人不入私囊,就带回去充作军饷吧!”
李鸿章态度虽然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仍然十分坚定:“顺公,诸位掌柜,坦字营有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接受捐赠,营内收支自有专人管理,我李某人不能带头违反军纪!再说,李某人此次来运漕募兵,各位掌柜及运漕父老乡亲已经出了不少力,不能再让大家破费了,各位还要维持产业,为繁荣运漕经济做出贡献。这样吧,请顺公开出名单,明天我亲自上门,一一退还!”
袁百顺等人至此,方才知道李大人真的不贪财,而且还能体恤绅商百姓;几位深受感动,觉得李大人确实非常人可比!
袁百顺说:“我们几位错看了李大人,来,诸位,自罚一杯!此后,断不可再做给李大人添麻烦的事!酒后,个人取回自己的钱物!”
李鸿章也举起了酒杯,深深鞠了一躬,深情地说:“一谢各位相助,让李某人很快聚兵;二谢各位理解,全李某人品节!”说完,众人一饮而尽!
李鸿章如此动情的一幕,早被躲在房顶上的钱江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酒酣耳热之际,袁百顺取出一柄宝剑,剑鞘上刻有“补天”二字。袁百顺双手托剑,恭恭敬敬地献给李鸿章:“李大人,此宝剑名‘补天’剑,由一位乡民托洪老掌柜转赠李大人,还请大人收下!”
李鸿章郑重地接过宝剑,赏玩不已,连说“补天”“补天”。李鸿章乘着酒兴,说起了这“补天”二字的来历,这是他在《山海经》中读到的。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四维绝,天不周覆,地不周载,淫雨如注,大火不息,天下百姓命悬一线。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于是,天地方才运行有常。
“这‘补天’二字是谁想出来的?”李鸿章问。
“剑上原来就有的!”袁百顺回答道。
“有此等异事?”李鸿章不解地问道。
洪老掌柜说起了这把剑的来历。
说起这把剑来到运漕镇,还真是很神奇。这把剑是运漕镇东北八里之外黄墩一位乡民所献。这位乡民祖上是明朝开国功臣华高。当年,明太祖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鄱阳湖,正打得难分难解之时,华高率领以运漕、含山一带村民为主组成的巢湖水师加入了朱元璋队伍,彻底消灭了陈友谅的水师,奠定了大明一统江山的基础。朱元璋当上皇帝后,封华高为“巢国公”;又因运漕人立了大功,于是,钦定运漕为“十二圩盐引岸”之一,这样,运漕得以专享盐业之利。此后,运漕迅速繁荣,成为方圆一百五十里范围内最大的集镇。华高去世后,就葬在家乡黄墩,其后代一支即在墓旁聚居,朱元璋赐给华高的“补天”宝剑一直由这一支后代珍藏。此剑自华高去世后四百五十年间,并无异常表现。然而,李大人来运漕募兵这一段时间,剑总是在夜间“当当”作响。昨天上午,宝剑突然自己蹦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