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坦话音刚落,就听水青萍大声说道:“李大人,世坦哥哥,我是青萍!”
“青萍妹妹,我们都到了黑鱼潭了吗?”袁世坦问道。
“是的!看到你们来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李鸿章说:“水姑娘,上大船吧!”
那边刘元合说道:“我说得没错吧!我们不会骗你们的!”
李鸿章示意大船停下。
钱江、刘元合及五个士兵都上了大船,袁世坦、水青萍及洪仪泰作坊的几个工人也都围成了一个圈,将李鸿章围在中心。
双方对峙一会,很快,钱江拱手:“久闻大名,李大人真是胆略过人啦!”
李鸿章也拱拱手,说道:“东平先生,半世英名,李某人仰慕已久,今日得睹风采,三生有幸!”
钱江说:“李大人,你我之间也别客套了,在下想与足下单独聊聊!”
李鸿章说:“单独聊聊?你我之间?”
钱江提议,袁世坦、刘元合在河堤上戒备,水青萍驾着快船至下游一百丈左右处戒备,工人及士兵留在大船,自己和李鸿章乘坐水青萍的小船到河心畅谈。
李鸿章觉得这样安排也挺别致,就同意了!
各就各位后,袁世坦与刘元合上河堤向东走去,走了约莫一百丈,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双方动起手来,打了十几个回合,都分不出胜负。
刘元合问道:“袁师兄不是只练到第四重吗?”
袁世坦说:“实不相瞒,五、六重是师父最近才教的!刘师弟的武功应该在我之上,只是你没有放开打,生怕把背上背着的东西给打坏了?那是什么宝贝,值得你如此小心?”
刘元合说:“哪里是什么宝贝,不过是一棵白菜而已!我们军师十分看重,所以不敢大意。”
袁世坦一听“白菜”,不由得想起李鸿章说过的“一棵白菜半个瓜,千万银子难买它”的话,只是不知道刘元合背上的“白菜”与李大人所说的“白菜”有没有关系。
于是,袁世坦笑笑说:“你们军师也太小气了,一棵烂白菜也值得这样珍惜!”
刘元合顺口说出:“军师说它是稀世奇珍!我也看不出珍贵在哪里!不过就是一块十多斤的玉石!”
袁世坦隐约知道这大概就是“一棵白菜半个瓜”的那棵“白菜”了!
由于与刘元合不是很熟,也不好意思要求他打开看看,但袁世坦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小师弟,于是说道:“刘师弟,你一身好武艺,为什么不报效国家,而却投靠匪类、助纣为虐呢?”
刘元合也笑笑说:“袁师兄,你一身好武功为什么不揭竿而起、为民请命,却要甘心做清妖的鹰犬呢?”
两人哈哈大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随后,两人聊了一些私事,彼此更加倾慕对方。
大船上,工人和士兵攀谈起来,工人很感意外,都说长毛是“粤匪”,然而这些士兵却都是和州、含山、无为州的,有一个甚至就是运漕乡下的,大家越聊越近、越聊越亲切,竟然忘记了对方是敌人!
钱江与李鸿章将船划至河心,调转船头,面向上游,轻轻划着船桨,以防止水流将船带到下游。
钱江首先发话:“少荃先生,上次你放我走,用意何在?”
李鸿章说:“东平先生应该知道,当时,你们虽然只有四人,但石达开功夫相当了得,袁世坦、麦巡检联手都打不过他,我们实在是没有把握把你们强留在运漕。”
“再说,即使捉住你们,又能怎样,时下你强我弱,那只会招致你们更加残酷的报复。”
“还有,太平军中有你们这样的人在,老百姓就会少受苦。大家的初衷都是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
“只要老百姓少受点磨难,哪怕迟一点灭掉你们,也没有多大关系。”
钱江问道:“少荃先生认为你们一定能灭掉我们?”
李鸿章说:“期望如此,结果也一定是这样。东平先生对太平天国的结局恐怕也不会看好吧!”
钱江说:“在下倒是认为,太平天国迟早会夺取天下,一统江山!”
李鸿章说:“此无疑痴人说梦。你们有四大致命之处。”
“其一,君臣不和,政体乖异。洪、杨二人各有一个中心,彼此争斗,斗则内伤。”
“其二,定都险地,分兵失策。金陵虽自古为帝王州,但其地确实不适合做帝都,历史上凡在金陵定都的王朝无一不是短命王朝。”
“其三,贤士失权,庸者当道。像东平先生这般具有宰辅之才的人却被排挤一边,岂不令人可惜!”
“最后一点,祸生肘腋,乱起萧墙。太平军刚占领江宁不久,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就已初现雏形,令你们卧榻不安。”
“然而,即便如此,从洪秀全、杨秀清到以下各级官员无不贪图享乐、腐化堕落!纵观历史,只有明末四川张献忠与你们相似!”
钱江不得不佩服李鸿章,他竟对范瑾瑜的观点进行新的阐释,这一则表明他有过人的见识,二则表明他从谏如流,三则表明他能很快将好的建议转化为有效的行动。
他不由得对李鸿章投去赞许的目光,但接着说道:“少荃先生说的几种情况,太平天国内部或多或少地存在,但并没有先生夸张的那么严重,更何况翼王‘安庆易制’在江淮一带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在下听到过一首来自少荃先生家乡的民谣,‘长毛打咸丰,米粮渐渐松。白天三顿饭,晚上搞一盅’。”
“少荃先生,足下的家乡百姓尚且如此满意天国的治理,足下何苦还要折腾呢?”
“听在下一言,要么回到北京,做太平官;要么归顺我天国,以足下大才,肯定会得到重用!”
李鸿章冷笑一声,说道:“哼!多谢东平先生赏识!但在下想,洪杨二人不拼个你死我活,太平天国是不会消停的。这一点,我想,东平先生应该比在下更清楚!”
“在下既已选择回乡办团练,如果半途而废,岂不受人讥讽!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者,先生大才,尚不能得到重用,何况在下!”
李鸿章没等钱江答话,接着又说:“先生年少有名,恃才放旷。后来追随林则徐大人,三元里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不远万里,陪伴林大人到新疆伊犁!”
“本来是一忠直之士,奈何不甘寂寞,错投匪类,成为洪秀全的军师。”
“初与南王冯云山的确为洪秀全左膀右臂,后因错扶杨秀清而致大权渐渐旁落。”
“南王冯云山战死后,先生在太平军中更是孤掌难鸣,幸而有石达开与先生志同道合,否则,先生岂不更加寂寞!”
“先生既视在下为知己,不如与在下一起,共灭长毛,建不世之功!”
钱江笑笑说:“少荃先生认为可以凭借口舌打动在下的内心吗?”
李鸿章也笑笑说:“显然不可以。不过,大家既然出发点都是抚安黎民、拯救百姓,将来也不是没有联手的机会!只要有利于老百姓,我李鸿章随时愿意与先生联手!顺便问一句,假如今晚先生捉住了在下,当作何处置?”
钱江说:“不会放过!环顾宇内,将来能与太平天国相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曾国藩,一个就是足下!我钱某人岂会放过足下!”说完,哈哈大笑。
李鸿章也笑了:“难得东平先生如此高抬在下!”
两个时辰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双方互道“珍重”,都说“后会有期”!
李鸿章回到东关,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对他未来的人生影响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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