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张自芳正在整理衣物,听到喊声,知道是师兄李文茂来了。
转过身一看,师兄今天没有穿戏服,而是穿着一件蓝色香云纱长衫,显得有点单薄。“这个季节怎么穿香云纱长衫呢?”张自芳觉得有点怪,突然,一幅曾经印象十分深刻的画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虽然那幅画面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再出现过,但因为留给张自芳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张自芳直至今日还能记起它!
十一年前的春天,四月初八,其实应该入夏了,只是那年“回南天”的时间特别长,大概正月十五左右就见到了“回南天”,此后两个多月,太阳几乎没有露过脸,整天大雾弥漫,街上麻石地面从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房梁、门柱全都是潮湿的,屋内墙壁上到处是水滴顺着墙壁往下流的印迹,条凳上、八仙桌上、太师椅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蚕豆大的水珠;最可恼人的是衣服根本晾不干,不要说晾不干,就连干衣服在屋檐下挂上一夜,也会变成湿衣服的;几十天盖的是又潮又重又硬的棉被,夜晚越睡越冷。
最麻烦的是戏装,受潮后,根本就不是穿在身上,而是裹在身上,演员在台上很难展得开。好在琼花会馆的师兄弟、师姐妹基本功都相当扎实,倒也没有在台上因戏装受潮而被喝倒彩,但是,一场戏演下来,内衣上的汗水都可以拧出来!
那种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出来的。
终于,一夜南风吹散了所有的雾霾,天空一下子高了许多,碧蓝碧蓝的天幕上,偶尔飘过几片絮状的白云。
几乎是一夜之间,水珠、水滴、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琼花会馆热闹起来了,师兄弟、师姐妹都换上了夏装,师兄弟在院子里拴好绳子,又搬出一箱一箱的戏装,师姐妹打开箱子,将一件件戏装搭在绳子上,让温暖的南风带走渗入戏装里的水!
忙完了这一切,兄弟姐妹们便开始议论各人的夏装。
张自芳那天穿着一套黑色香云纱单衣,大师兄李文茂也恰好穿着一套蓝色香云纱长衫,在南风吹拂下,潇洒飘逸。
兄弟姐妹们知道,张自芳、李文茂的香云纱衣服是班首特意奖励他们的,因为他们两人是琼花会馆一文一武两根台柱子。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无非是说班首看出来大师兄对张自芳有意思,故意给他们两人做了同样的衣服,其实就是鼓励大师兄大胆地向张自芳示爱。在众人的启发和怂恿下,李文茂真的当众请求张自芳嫁给他!
毫无思想准备,张自芳立即拒绝了他!
李文茂当天就病了,这一病竟然病了一个多月!
病愈后的李文茂听说张自芳“自梳”了,绝望之下,娶了班首的表妹、暗恋李文茂整整五年的易三姑。
易三姑是个十分贤惠的女子,她一点都不介意丈夫李文茂对师妹张自芳的爱恋。
张自芳明天就要走了,易三姑看见丈夫坐立不安,好像丢了魂似的,便知道丈夫想与张自芳话别,又担心会伤害妻子。
易三姑决定帮帮丈夫,她从箱子底下拿出珍藏了十一年的蓝色香云纱长衫,叫李文茂穿上,去找张自芳,把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全部说出来!
“师妹,你怎么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李文茂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衫,明白师妹张自芳略带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意思了,于是,笑笑说:“这件长衫?噢,是你嫂子叫我穿的。”
张自芳也知道易三姑很贤惠,与师兄李文茂结婚后,把李文茂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从来不干涉李文茂的事情,也从来不介意李文茂多年来一直保持着的对张自芳的爱恋之情,但今天让李文茂穿上留有十一年前印记的长衫,用意还真让人难以猜测。
张自芳放下手里的活计,问道:“嫂子为什么要你穿这件衣服?”
李文茂有点尴尬地说:“你嫂子叫我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不知道师妹是否赏脸?”
张自芳再也不好推辞,只好答应了。
两人从琴沙村出来,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向西北方走去。
一路上,李文茂回忆起早年师父还有班首带他们师兄弟、师姐妹上岛时的愉快情景,很快就来到了岛的最西端。
一座小山包陡立在岛的顶端,两人不费什么力气就上了小山包。
山顶是一块平地,呈三角形,有两边长度很相近,大概四十丈长,另一边稍短一些,估计也有二十丈长。
山顶长满了野草,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
李文茂站在山顶上,风吹着长衫哗哗作响,可是,因为已经有点发福,再也没有十一年前的那种潇洒、那种飘逸,张自芳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李文茂说:“师妹,这次起事多亏了你!”
张自芳用手拢了拢散在前额和脸颊边的头发,说道:“师兄的事,我能不尽心吗?再说,我也是琼花会馆的人。”
李文茂看着张自芳,问:“师妹,兄弟姐妹们设宴为你饯行,你为什么不同意?”
张自芳说:“师兄,本来为琼花会馆做事,是我的本分,没想到师兄执意要给二十万两银子作为酬劳,我心里实在不安,又怎么能接受那么多兄弟姐妹给我饯行呢?我真的担当不起!”
李文茂沉思了一会,一字一顿地说:“师妹,翼王值得你托付终身!”
张自芳有点吃惊,一是李文茂不再张口闭口“石达开”,而是改称“翼王”;二是居然鼓励师妹与石达开交往。
张自芳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否定不行,肯定也不行,真是左右为难。
李文茂并没有理会张自芳此时的心境,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对翼王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但使者的汇报,还有师妹近一年来表现出来的才干和人品,让我看到了翼王确实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奇男子,这样的奇男子值得师妹托付终身。”
张自芳不能不说出自己内心的困惑了:“师兄,我是‘自梳女’,一辈子不能嫁人,我不能坏了规矩,有损琼花会馆的声誉。”
李文茂说:“师妹,大胆地去爱,谁敢说你一个‘不’字,我的拳头是不会放过他的!你要破除魔咒,解放自己!”
张自芳不说话了,李文茂顿了顿,又说:“我真想能跟翼王结盟。师妹,我也想认浩然做义子,你看是否妥当?”
张自芳说:“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是啊,浩然、靖芠呢?今天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来见我呢?”
李文茂说:“一大早,我侄女小师姐就跑去找浩然,说与浩然话别。”
张自芳埋怨起李文茂:“师兄,浩然是有主的,你还是约束一下小师姐,不能让他们做出出格的事情。”
李文茂不以为然地说:“师妹,你多虑了!即使真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让浩然娶了小师姐不就行了吗。”
张自芳心里很不高兴,说:“那靖芠怎么办?”
李文茂很随意地说:“靖芠做大,小师姐做小。像浩然那样优秀的男孩子一妻一妾也未尝不可!”
张自芳大声说:“师兄,靖芠的性格你是知道的,那样会弄出人命的!”
李文茂正要说话,却被从山下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
“我忍你很久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这句话,李文茂忙问:“谁有这么大的仇?”
张自芳说:“师兄,这时靖芠的声音!不好,肯定是靖芠与小师姐发生了矛盾。师兄,我们快去看看!”
说完,两人越过灌木丛,一跃而下。果然看见石浩然、麦靖芠、小师姐三人站在水边,看样子,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住手,靖芠!”张自芳一声断喝,麦靖芠转过身来,指着小师姐,痛斥道:“师父,小师姐她太不要脸、太欺负人了!弟子已经忍她很久了!”
那边小师姐也毫不示弱,说道:“你也太霸道了,浩哥是人,不是你的随身物品,凭什么就不让我跟浩哥交往!再说了,论长相、论武功、论性格,你哪一点能比得上我?要不是看在师叔面子上,我早就把浩哥追上手了!明天,浩哥就要走了,我陪他说几句话,你就这么大惊小怪的!太小家子气了!”
麦靖芠一把抢过小师姐手里的一块红布,抖开给李文茂、张自芳看:“班首,师父,你们看,这是什么?小师姐要把她穿过的肚兜送给浩哥,连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罗三娘,广西灵山县人,历史人物,太平天国女将。原名冯玉娘,一说广东鹤山人。太平天国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将。十六岁嫁与苏三相,改名苏三娘。苏三相死后,嫁与罗大纲,易名罗三娘。1857年,镇江城破,为太平天国捐躯。罗三娘武艺超群,作战勇敢,所向披靡,清廷状元龙启瑞曾作诗赞道:“城头鼓角声琅琅,牙卒林立旌旗张。东家西家走且僵,路人争看苏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