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红着眼,环视着身边每一个人,大声说:“你们谁说石达开是‘铜臭小儿,毫无智识’的!谁?谁?”
曾国荃知道大哥快气疯了,小声说:“大哥,张德坚在《贼情汇纂》里说过。”
曾国藩一改往日儒士的风度,破口大骂:“狗日的张德坚,你骗得老子好惨啦!”
袁世坦提醒说:“大帅,防止长毛偷袭水师大营!”
曾国藩此时清醒了不少,忙安排严密的防守事宜。
正在这时,王国才部下败兵来报,长毛偷袭王国才营地,五百人所剩无几,王国才不知下落!
曾国藩一听,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手足无措。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姑塘方面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刘元合五百人的“军师卫队”居然击溃了湘军五千人马;更可怕的是,刘元合打伤了湘军数员大将,连湘军“第二猛将”塔齐布也身受重伤,生死未卜,现在,五千湘军成了没有头的苍蝇,只是一个劲地往南昌逃窜。
曾国藩两眼一黑,少顷,颤颤巍巍地走向船头,曾国荃立即跟了上去,袁世坦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听曾国荃大喊一声:“大帅又跳水自尽了!”
袁世坦一个箭步跃上船头,看到曾国藩已经落水,但由于冬衣很多很厚,因此,人还未沉入水中。
袁世坦二话不说,也跳进江中。时值隆冬,江水刺骨。曾国藩冻得全身僵硬,尽管袁世坦奋力将他往上托,他两手还是抓不住船帮。江水虽然不大,但此处滩多水急,再折腾下去,可能连袁世坦本人也会被江水冲走的。
船上,人虽然不少,但面对波涛汹涌、冰冷扎骨的江水,也没人敢下水帮忙,事实上,即使是下了水,也未必帮得了忙。
曾国荃在船上急着干号。
袁世坦急中生智,憋一口气,发一声喊,抱着曾国藩一下子跃出江面,跃进船舱。
众人忙拿来干净衣服给曾国藩、袁世坦换上,曾国荃一把拉过袁世坦的手,激动地说:“袁管带,我的好兄弟!”
曾国藩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他感激地望着袁世坦,说:“袁管带,辛苦了!”
袁世坦说:“大帅,长毛既然攻破了王将军大营,现在肯定已经快到官牌夹了。大帅,下令撤军吧!”
曾国藩在众人劝说下,终于同意向南昌撤退。
一走出营门,就见坦字营的团勇们已经与长毛兵短兵相接了!
袁世坦看到长毛军中一员年轻将领与石达开极为相像,出手快速敏捷,一会工夫,坦字营即有二三十名团勇倒地。
袁世坦忙将坦字营团勇召回,将剩下的七八十人分成三拨,一拨围攻长毛军中的女将,一拨护卫曾国藩、曾国荃等,一拨进攻长毛兵,而自己则单挑长毛兵中的那位小将!
袁世坦与那位小将面对面站着,双方距离不过两丈。
袁世坦说:“来者报上姓名!”
那员小将铿锵有力地说:“太平天国武状元刘元合师弟石浩然!来人是不是袁大师兄?”
袁世坦说:“正是!战场上只有敌我,没有师兄弟!如果你现在收兵,本管带便放你一马,否则,刀剑无情!”
石浩然笑笑说:“袁师兄,听师弟一言,放下曾国藩,走你的路!否则,刀剑无情!”
袁世坦说:“那就废话少说,出招吧!”
袁世坦与石浩然打斗起来,双方腾挪辗转,看得曾国藩、曾国荃等人眼花缭乱,即使是坦字营团勇都没有见过袁管带尚有这般武功,大家都停了下来,欣赏袁管带与石浩然的精彩武打表演!
麦靖芠也停止了挥剑,双方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这一对师兄弟棋逢对手的搏杀!
两人战至百十回合后,头上冒着热气,大口喘着粗气,都觉得这样缠斗下去,没有好结果,必须先发制人!
袁世坦与石浩然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一声呐喊,拳掌相接,石浩然向后退了三五步,“咚”的一声坐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袁世坦也踉跄了几步,眼前直冒金花,差一点跌倒在地!
麦靖芠一下子扑到了石浩然身边:“浩哥,你怎么啦?”
石浩然说:“不要紧,芠妹,我俩双剑齐下,直取曾国藩狗命!”
说完,坚强地站起来,拔出宝剑,麦靖芠也拔出宝剑,两人纵身一跃,飞过团勇头顶,直取曾国藩。
袁世坦见状,也纵身一跃,挡在曾国藩胸前;石浩然、麦靖芠转到曾国藩身后,双剑一起落下;袁世坦一下子抱起了曾国藩,剑还是划破了曾国藩的小腿,疼得他嗷嗷直叫。
袁世坦将曾国藩背在身上,使出最大力气,向石浩然、麦靖芠打去;石浩然、麦靖芠注意力只在曾国藩身上,没有防备袁世坦的袭击,结果被袁世坦打出三丈开外,重重地摔倒在地。
石浩然一看,麦靖芠昏了过去,忙指挥太平军士兵将曾国藩等包围在垓心,欲困死曾国藩。
袁世坦背着曾国藩,杀出一条血路,向南逃跑,坦字营团勇留下来断后。
坦字营且战且走,石浩然欲待上前进攻,一则自己已经受伤,二则麦靖芠昏迷不醒,自己不能扔下她不管。
很快,他召回了太平军士兵,进驻官牌夹曾国藩大营,为麦靖芠及太平军士兵疗伤。
袁世坦背着曾国藩,一口气跑了五六里路,看看后面没有追兵了,才放下曾国藩,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曾国荃褪去曾国藩裤管,查看曾国藩的伤情,原来只是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现在血迹已干,方才知道曾国藩不能走路,不是因为腿伤,而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
曾国藩一听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立马浑身来劲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很有力地走了几步,然后,来到袁世坦面前,蹲下,抚摸着袁世坦的宽肩膀,说:“辛苦你了,世坦老弟!”
袁世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想,曾国荃也蹲下,拉着他的手说:“世坦老弟,我们兄弟的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我俩结为生死之交吧!”
袁世坦忙站起来,十分谦虚地说:“大帅是我们李大人的老师,李大人是标下叔叔的好兄弟,大帅、九帅就是借给标下一百颗脑袋,标下也不敢与大帅、九帅称兄道弟!再说,保护大帅、九帅是李大人交给我们这百十号人的死任务,幸好大帅、九帅无甚大碍,否则,我们这些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大帅,趁着暂时没有追兵,我们赶紧撤到南昌吧!”
回到南昌,已是腊月二十八日,从各处败逃到南昌的将领有塔齐布、鲍超、胡林翼、罗泽南、王国才等,号称湘军“第二猛将”的塔齐布、湘军“第三猛将”的鲍超都被刘元合打伤了,湘军三千多人死在刘元合五百人“军师卫队”的刀剑之下,这一仗过后,湘军士兵一听到“军师卫队”,就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与此同时,袁世坦及他的坦字营也一战成名,令湘军将士人人敬服!
历史上常有这样的现象,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精心谋划、极力促成的事情,结果也就只成就了两三个人。
湖口之战,几个月的谋划,几万人的争夺,最后也只是成就了刘元合及他的“军师卫队”、袁世坦及他的坦字营,还有石达开,让石达开一下子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湖口之战结束后,曾国藩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写道:“贼首以石为最悍,诳煽莠民,张大声势,亦以石为最谲。”而那个编辑《贼情汇纂》的张德坚,被朝廷革职,回乡为民,自己倒真正成了“铜臭小儿,毫无智识”了!
刘元合、冯紫芸在罗大纲的帮助下,将起获的湘军两百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及无数珍宝押运至湖口,石达开、钱江做了如下安排:一百万两白银上交天京“圣库”,一百万两白银及部分珍宝沉入运漕秘密宝库,三万两黄金献给天王府,部分珍宝献给东王、北王等。
安排已毕,刘元合、冯紫芸率领“军师卫队”在石浩然、麦靖芠的帮助下,历尽艰险,将金银财宝押运到位,当然,一路上少不了惊心动魄的遭遇!
马新贻,山东菏泽人,历史人物,清廷官员。回族。1842年中进士,历任安徽建平知县、合肥知县、安徽按察使、安徽布政使、浙江巡抚、两江总督等职。1870年,遇刺身亡。主政浙江期间,实行“东南三大政”,惠泽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