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说:“天王,东王这样做,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他一向就喜欢这样,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虽然有点夸大功劳,但并没有僭越臣子的身份!天王息怒,待臣去劝劝东王,让他低调一点!”
洪秀全哼了一声,说:“军师,杨秀清篡逆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你还要做什么和事佬!朕下诏让翼王与北王共掌朝政,实则想和平解决杨秀清擅权自专、飞扬跋扈的问题,给他杨秀清一个体面的结局。没想到,北王去问杨秀清有关事宜,竟然被杨秀清责打了一顿!这简直就是向朕示威嘛!军师,你就不要再打圆场了,朕与杨秀清之间的裂痕不是你们这帮兄弟能够抹平的了!朕本来也想让翼王协助朕除掉杨秀清,但一想,后面的事情还要翼王来收拾,不能损害了翼王的形象!”
说完,看着石达开,说:“翼王,你去西援湖北吧,朕知道你不忍心看着身边的兄弟自相残杀!”
钱江哭着哀求道:“天王,万万不可啊!天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团结一致!东王再怎么嚣张,他也绝对不敢行篡逆之事。臣以为,对东王的势力采取蚕食的政策,一点一点地吃掉,最后水到渠成地消弭东王势力可能带来的祸乱!”
洪秀全两眼看着远方,说:“军师,你不要哭了!除去杨秀清一事,朕也不想让你参加,你只要保证天京城及周边地区粮食供应就行了!你速去运漕,一个月之内不得回天京!”
钱江、石达开一齐跪在洪秀全面前,恳求道:“天王,您要三思啊!”
洪秀全拉起二人,流着眼泪说:“大纲兄弟,朕这样做,对你能交代过去吗?”
钱江说:“天王,大纲兄弟若有在天之灵,也不会赞同天王这样做的!”
洪秀全语气坚定地说:“军师,翼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两位立即上路!记住,一个月内不得返回天京!军师就留在运漕,如有特殊情况,朕让洪天贵福去运漕找你!望你善辅之!”
钱江、石达开又跪在洪秀全面前:“天王!”
洪秀全拉起二人,挥挥手,说:“去吧!朕要休息片刻!”
出了天朝宫殿,钱江、石达开突然觉得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该去哪里。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刻钟,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斛斗巷,石达开说:“军师,马上就要到慧园庵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在大中桥会合吧!”
钱江向大中桥方向看了看,桥西南方向便是北王府,于是,他对钱江说:“翼王,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北王吧!”
石达开心里明白,钱江是去向北王韦昌辉做一些工作,希望他不要把局面弄得一团糟,便与钱江一同前往北王府。
韦昌辉似乎已经料到他俩会来北王府的,一见面,就屏退所有卫士、下属,将两人直接引进密室。
坐定,韦昌辉单刀直入:“军师,翼王,两位是从天王那里来的吧。两位的来意,本王也略知一二。请放心,本王不会扩大事态,不会伤了天国的元气!”
钱江说:“北王,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一定要开杀戒吗?”
韦昌辉说:“军师,不知天王有没有向两位说过,天王得到密报,说杨贼中秋节后将有大的行动。种种迹象表明,杨贼此次行动必然是篡逆之举,两位没有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为杨贼歌功颂德的彩旗、画像吗?破江南、江北两大营是天王的决定,是翼王和军师苦战的结果,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有他杨贼的功劳?但杨贼为什么要这样做?无非是混淆视听,抬高自己,为他的篡逆之举大造舆论!”
石达开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但还想做最后的劝阻:“北王,东王在天国朝野树大根深,仅仅结拜的同姓兄弟就有九人,且都在外带兵,弟担心此事天王恐怕也很难收场啊!”
韦昌辉心里当然清楚石达开此话的深层含义,他说:“军师,翼王,请放心!此事各套方案天王与本王已经筹划周密,两位请想一想,自罗大纲丞相殉国后,天王即与本王筹划除掉东王,为罗丞相报仇,罗丞相殉国到现在已有几个月了,凭天王的智慧还能收不了场吗?再说,本王早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本王作出牺牲,平息天国上下的汹汹之情!”说完,又望着钱江和石达开,久久不移目光。
钱江说:“北王应该见好就收,适可而止,以免局面难以收拾!”
韦昌辉说:“只怕到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师,翼王,现在天王让两位迅速离开天京,无非是为了一旦本王牺牲后,尚有人回京主持大局。本王恳请两位,一月之内绝对不要返回天京,否则,有可能会玉石俱焚,那样,天国大厦就真的倒了!两位切记,将来天国就要靠两位了!时间不早了,本王请两位回府收拾物品,明天一早离京!两位速回,本王不送!”
话说得不容置疑,两人只好告辞出来。
次日一早,钱江与石达开离开天京。石达开一走,天京城的防卫立即就松懈了下来,李鸿章趁机又攻下巢县、含山、和州,饮马长江!
李鸿章移兵长江岸边,很快被唐正财侦得。
唐正财如获至宝,以为这又是向杨秀清邀功的好机会了,他屁颠屁颠地跑到东王府,报告这一消息。没想到却遭到杨秀清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本王说你像头猪,你果然真是一头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管他李鸿章干什么!洪秀全那边的动静呢?你知道多少?”
唐正财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不过,狗终究是狗,他知道主人生气归生气,但不会赶他走的。
于是,唐正财弓着身子说:“东王,臣打听到钱江去了运漕,石达开快到湖北了,韦昌辉也在江北,洪秀全手下所有得力干将都不在天京,就连蒙得恩也被陈承瑢看得死死的。东王,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动手搬掉洪秀全那个傀儡吧!”
杨秀清摇摇头,说:“航王,你不懂!现在时机不成熟!”
唐正财问:“东王,为什么说时机不成熟呢?”
杨秀清睁开一只眼,望着远方,然后扳着手指说:“第一,我太平天国是以‘拜上帝教’为基础的,只有教主才能称‘万岁’,其他的人最高也只能称‘九千岁’,只有教主才能称为天王。第二,军师钱江、北王韦昌辉还有翼王石达开都是忠于洪秀全的,还有天国上下的人,虽然平时听本王指挥,但内心深处仍然忠诚于‘万岁’‘天王’教主。如果贸然行事,本王不要说能不能坐上天王宝座,即使连能否保住性命恐怕也还是未知数。第三,现在天京城在本王的掌握中,洪秀全也被本王捏在手里,本王打算等局势平稳后,慢慢用自己的人换掉洪秀全的人!”
唐正财一脸谄笑:“高,东王实在是高明!”
杨秀清满意地说:“航王,叫陈承瑢来,本王先要试探一下洪秀全!”
洪秀全做梦也没有想到,杨秀清比自己先动手了!“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朕亲口封他‘万岁’!简直欺人太甚!”
洪秀全一从东王府回来,就开始恶毒咒骂杨秀清,蒙得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良久,蒙得恩说:“天王,降诏让北王、燕王回京吧!”
洪秀全点点头,说:“蒙得恩,你去办吧!不过,要秘密进行,万万不可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