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坦有些失望,恰在此时,叔叔袁百顺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洪仪泰洪启元、五福和李昌和、同泰祥许老板,另外汪老掌柜等几家老掌柜都来了,袁世坦只得一一打招呼,好在都是关系非常密切的朋友,大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袁世坦不明白那些人来干什么,不过,凭着直觉,他认为肯定有大事要商量。他想,洪启元一定知道。
于是,借口与洪启元有几句话说,把洪启元拉到一处角落,小声对洪启元说:“启元兄弟,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头面人物,肯定有什么大事!你既然也来了,肯定知道是什么事!”
洪启元看看左右,说:“是有大事,但袁叔叔不让说!”
袁世坦有点急了,他怀疑事情与自己有关,便问道:“为什么不让说?既然不让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又知道?是不是和我有关?”
洪启元没办法,只好说道:“确实与世坦老弟有关!”
袁世坦一听,更加着急了,便急切地问:“启元老兄,到底什么事,你快跟我说!”
洪启元被袁世坦逼问得没有办法,又想,反正现在他也跑不了啦,索性告诉他吧!于是,洪启元说道:“世坦老弟,你听我说,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失惊打怪,你都要镇定自若!”
袁世坦点点头。
洪启元压低声音,说道:“全都告诉你吧!袁叔叔看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范姑娘也有二十一岁,都老大不小的了,若在平时,早该成家了,本来打算今年内操办你俩的婚事,但最近得知你要随李大人远走的消息,估计你今年内未必能回来,便与范家父母商量了,先双方家长及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在一起吃个饭,见证一下,待以后有机会再补办隆重的婚礼!”
袁世坦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事,叔叔竟然事先都不告知一声,心里确实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婚事,可是,这么多的人都知道了,偏偏“我”不知道!
他突然有点恨洪启元,多好的兄弟啊,这么大的事他都瞒着我!
袁世坦说:“启元兄,你一定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透露一点消息?”
洪启元对天发誓:“天地良心啊,我也是下午酒宴散后才知道的,他们几位掌柜也都是刚才得到消息的!”
袁世坦没有再责怪洪启元,心里却暗暗责怪起范金莼,这么大的事都不向自己透一点风声,这样的老婆心机太深了!
“世坦哥哥,你陪客人坐一会儿!”范金莼喊袁世坦陪客,袁世坦拉着洪启元一起来到厅堂,却不见了李昌和。
袁百顺说:“世坦,陪几位掌柜说说话!”又转向同泰祥许老板等人,说道:“真的不好意思,还劳李掌柜亲自掌厨!”
袁世坦才知道李昌和到厨房做菜去了。
“亲家来了!世坦,快接一下你的岳父、岳母!”
袁世坦站起来,众人也跟着站起来,袁世坦向范金莼的父母打了招呼,范金莼的母亲拉过袁世坦,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高兴地说:“比以前长高了,魁梧了!真是一表人才!不过,黑了,痩了!”说着,无比怜爱地摸了摸袁世坦额头。
袁世坦心头一热,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父母没有摸自己的额头了,他实在想不起来父母最近一次摸自己额头是那一年!
袁世坦下意识地扶着范母,说:“伯母请坐!”
袁百顺说:“世坦,不能再叫‘伯父’‘伯母’了,要改叫‘岳父’‘岳母’!”
袁世坦不好意思地叫了两声:“岳父!”“岳母!”
范金莼刚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袁世坦叫了“岳父”“岳母”,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但转而一想,不对,现在还不能这么叫!难道……?本来这几天袁百顺匆匆忙忙、神神秘秘的行为就引起过范金莼的怀疑,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更增加了她的疑心,现在连自己父母都来了,岂不是要商量自己的终身大事!
刚才世坦哥哥叫了“岳父”“岳母”,意味着什么?
难道自己今晚就要与世坦哥哥成亲!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她盼了整整四年半的结果!
四年半,一千六百多天,一千六百多个夜晚!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是,难道就这样草草地与世坦哥哥成亲吗?
连花轿、凤冠霞帔、拜堂都不要吗?这与私奔有什么区别?
“金莼!”范母喊了一声,范金莼跑过去,喊道:“父亲!”“母亲!”
范母左手拉着范金莼的手,右手拉着袁世坦的手,然后将两人的手合在一起,说:“从今往后,你俩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要好好相处!”
两个人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脸、脖子、耳根全都发红、发烫!
酒菜都已上齐,众人坐下。
袁百顺说:“范兄、范嫂,各位掌柜,世坦小侄今年二十二岁,金莼姑娘也已二十一岁了,若不是战乱,他俩早该成亲了。袁某原来也准备今年底为他俩操办婚事,但世坦即将随李大人远行,年内能不能回来还很难说。前几天,与亲家商量了一下,先简单地办一下,以后再举行正规的婚仪,幸得亲家同意。今天,就请各位做个见证,让两个孩子成亲!只是委屈了金莼姑娘!”
范父说:“袁老弟,不要客套了,非常时期,情非得已,你我两家就不必讲求那么多虚礼了,孩子婚姻大事全凭老弟做主!”
同泰祥许老板说:“此事古已有之,你们两家这样做也并非出格。我等共同见证,他人不会说什么的!”
范母问范金莼:“金莼,此事没有声张,事先也没有告诉你,你不会介意吧!”
范金莼小声说:“孩儿婚事但凭父母亲、袁叔叔做主!眼下战乱纷纷,婚事本来就不该大操大办,父母亲、袁叔叔一片苦心,孩儿当铭记在心!”
一番话说得众人无不心服口服,大家都说范姑娘真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孩子!
袁世坦至此方知,原来范金莼事先也没有得到消息,刚才又听了范金莼的一番话,入情入理,大度得体,不由得心生几分佩服。
袁世坦觉得自己也要表表态,他站起来说:“岳父岳母,叔叔,列位掌柜,感谢对世坦的厚爱!金莼妹妹如此识大体、顾大局,世坦将来定不会辜负她!世坦发誓,待削平长毛逆乱,一定要举行最隆重的婚礼,让金莼妹妹做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众人又是一片赞许声!
范金莼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宴席很快结束,没有一切礼仪,众人连同范父、范母都要回去了。
临走前,范母简单地叮嘱了几句,范金莼一下子两颊绯红!送走众人后,袁百顺说:“世坦、金莼,你俩房间在楼上,已经布置停当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袁世坦问:“叔叔,楼上就一间房,怎么睡?”
范金莼狠狠地瞅了袁世坦一眼。
袁百顺说:“你与金莼睡在一起!”
袁世坦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袁百顺哭笑不得:“傻子,今晚你与金莼成亲!成亲,你懂不懂?”
袁世坦来劲了:“可是,我们有没有拜堂,怎能……”
袁百顺不知道怎样来解释,幸得范金莼聪明,她说道:“世坦哥哥,父母、叔叔的意思是先成亲,以后再补办拜堂等一切仪式!”
袁世坦似乎懂了,袁百顺从内心感谢这位侄儿媳妇!
袁世坦、范金莼一夜恩爱自不必说,早餐后,袁世坦辞别叔叔和妻子,叔叔叮嘱了几句,妻子范金莼眼圈红红的,只说了一句:“千万保重!”
袁世坦心头一酸,点了点头,离开了袁府。
一出袁府,就见外面战旗飘扬,人马杂沓。袁世坦知道,石达开也要走了!
旗招展,千帆待发。运漕河大码头,石达开举起“流光”宝剑,慷慨激昂:“兄弟姐妹们,我们将要进行的是一次不同寻常的远征,到达哪里不清楚,何时结束也不清楚!各位如果不愿意跟随的,或返天京,或回家乡,本王一律根据路程远近给发盘缠。当然,将来沿途有想加入的,本王也不拒之门外。现在,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何去何从,由各位自行决定!”
张自芳听了石达开说的话,觉得不够妥当,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