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茂说:“浩然,你们看,龙城南郊有一座山,名叫鱼峰山,山下有溶洞直通柳江。不过,溶洞与柳江的通道有三十六条,柳江一涨水,仅有一条通道可以看见。看,这就是柳江常年水位,找到最高处印迹,平视三十六条通道,就能找到三十六条通道地势最高的那条,‘大成国财宝’就沉在通道水下。把藏宝图带上,想办法取出财宝。”
石浩然问:“叔叔,财宝取出后怎么处置?”
李文茂说:“我考虑了很久。这一注财宝约有白银一百三十万两!原来打算作为‘大成国’建国之用,现在看来,‘大成国’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粤班因我而兴,又因我而毁,我愧对琼花会馆!但我相信,粤曲终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到那时,要重建被官府焚毁的琼花会馆,要置办服装道具,要打造新的红船,还要培养艺人,这一切都需要钱。我想,留一部分作为将来粤班重兴的费用。这一部分银子先藏在三水琴沙岛。一部分留给三姑、小师姐,你们就在河口买几个门面做做小生意,看守琴沙岛的财宝。还有一部分浩然带着,充作军饷。小师姐要保管好现有的服装道具,粤班有粤班的特点,这些特点不能丢!”
三个人点着头答应了。
李文茂指着立柜旁的一只箱子,说:“打开!”
易三姑打开箱子,正是李文茂黄婆洞举义时穿的蟒袍大甲!
易三姑明白,丈夫是要穿着这身蟒袍大甲离世,便拿起来,叫石浩然、小师姐帮忙,让李文茂穿起蟒袍大甲。
“扶我起来!”
石浩然、易三姑、小师姐三人将李文茂扶起来,搀下床。李文茂微微张开两腿,站定,突然来了一个亮相。
三人不知道李文茂要做什么,正呆呆地看着他。
李文茂说:“取兵器来!”
小师姐忙将李文茂常用的丈八蛇矛拿给他,李文茂手握蛇矛,舞了两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三人正要扶住他。只见他拄矛伫立,须眉如针,目光似电,威严逼人!
有顷,李文茂连续咳嗽几声,易三姑正要给他拍拍后背,但见他口吐鲜血,喷溅前方。
易三姑、石浩然、小师姐忙扶住李文茂,并擦去李文茂嘴角鲜血。
李文茂一手拄着蛇矛,一手用力推开三人,大叫一声:“师父,弟子来也!”声若洪钟,抑扬顿挫,宛然粤曲韵白!
一代名伶溘然长逝!
后人有诗赞曰:
天国吊民伐罪日,清廷媚外丧权时。
梨园弟子多豪杰,明代衣冠动慕思。
虎甲登坛都服汝,龙城建纛更闻谁?
至今祖庙香炉上,壮士犹擎李字旗!
石浩然遵照李文茂遗嘱,护着李文茂灵柩,从鱼峰山溶洞通江水道中取出财宝白银一百三十万两,与易三姑、小师姐一起,运抵三水琴沙岛。
“大成国”三千勇士在石浩然主持下,安葬了李文茂,并在坟前立一块石碑,碑高八尺,宽三尺,厚八寸,上书一个大字:虎!
石浩然将一百万两白银藏于三水琴沙岛,拿出十万两白银买下河口一处码头,置办若干艘“坡山艇”,让原来留在琴沙岛守宝的“西江飞鱼”尖刀队队员扮作船东,又命“大成国”一百多勇士扮作船工,组建“龙城船行”,以水上运输作掩护,守卫琴沙岛财宝。
易三姑做起了老板娘,小师姐当起了大小姐,往来于河口与琴沙岛之间,密切注意西江一带动向。
安排好这一切,石浩然率领“大成国”三千勇士离开三水琴沙岛,前往石达开大营,襄助石达开。
石浩然沿途收纳了广东天地会各路义军三万多人,并得知石达开为曾国藩所逼,无法东归,只能向赣南进发,石浩然便率领三万多人直奔赣南!
在江西南安府,石浩然见到了石达开,此时的石达开已经非常憔悴。
几个月来,曾国藩用李鸿章计策,堵住石达开东归之路,逼迫石达开不断地向赣南退却。攻下南安府,石达开发现赣南一带以南安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几乎没有受到战争影响,且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就很想以南安为中心,开辟一方新天地,因此,到了南安后,石达开便命令军队在此休整。
打仗的时候,大家为了保命,只能团结一心,一旦不打仗了,众人就又想着劝石达开自立门户。恰在此时,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洪秀全取消了曾经给予石达开的一切封号!
这更激怒了众人,于是,群情激奋,每天都吵着要石达开自建尊号,石达开一片忠心,始终没有答应众人的请求。
一种失败的情绪很快在全军弥散开,不少人都说:“做忠臣的忠臣,不如自己直接做忠臣”,更有甚者,生出异心,自行离队,石达开也不加劝阻。
将近两个月,三四成将士都走了,留下来的不过八万人马,且已久怨。
正在石达开受到围攻、风雨飘摇之际,石浩然带领着三万多人马来到了南安,石达开这才稳住了阵脚。
石达开召集众将领议事,众将领还是吵着要石达开做皇帝,他们甚至连“国号”都商量好了,石达开说:“感谢众位相随和拥戴。本王想再努力一次,最后一次努力,如果不成功,到那时再依众位。请众位忍耐几时!”
众将领看到石达开松口了,也就没有再吵闹了。石达开当即派石浩然前往运漕镇,请钱江出面劝洪秀全调李秀成大军攻衢州、抚州,以接应自己东归。
钱江一直都在关注石达开的动向,得知石达开被迫转向赣南的消息,钱江对刘元合说:“元合,看来翼王今后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了!”
刘元合说:“那怎么办呢?军师去求求天王吧!”
钱江说:“是的,这几天我就去天京,求天王派人把翼王大军接回来吧!”
也是事有凑巧,正在钱江打算前往天京劝说洪秀全时,石浩然来到了运漕,钱江一听石达开已有东归之意,便即刻起身,石浩然也没敢耽搁,即与钱江一道前去天京。
钱江让石浩然留在大王庙罗三娘处,自己独自前去觐见洪秀全。
洪秀全久不见钱江,倒也有些想念他,看到钱江来了,心里也特别高兴,与钱江亲热地拉起了家常。君臣二人聊了足足一个时辰,钱江突然跪在洪秀全面前,洪秀全吃了一惊,不知何事。
钱江恳切地说:“天王,臣恳请速派大军接应翼王回安徽吧!”
洪秀全说“原来是这样!军师快起来说话!”
钱江流着泪说:“天王如果再不接应翼王回来,臣恐真的会两败倶伤啦!”
洪秀全问:“怎么接应?”
钱江说:“请天王派忠王李秀成大军进攻衢州、抚州,杨辅清进攻邵武、汀州,从闽赣边界打出一条通道,翼王大军就可以由南安到皖南了!那时,翼王掌握皖南,英王陈玉成守住安庆,忠王李秀成占据苏南,辅王杨辅清在浙江、福建扩大战果,则东南数省半壁江山在我天国掌握之中,可攻可守,面貌将为之一新!”
洪秀全鼻子“哼”了一声,说:“当初朕百般劝说他回来,他为什么不回来?现在走投无路了,就想到了朕!说不定哪一天他恢复了元气,又会离朕而去!”
钱江哀求道:“天王,别跟翼王生气了,大家说到底都还是兄弟!”
洪秀全恨恨地说:“兄弟?他石达开什么时候当朕是大哥了?朕以为,他石达开至少有三大罪状。军师,你听着,待朕一一列举。”
洪秀全首屈一指,说:“第一大罪状是纵容部下残害洪仁发、洪仁达,致使二人留下终身残疾!”
钱江当场辩说:“天王,安王、福王遭到暗算,绝非翼王所为,翼王什么时候暗中算计过他人?翼王部下谁有那么大的本领一夜之间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洪秀全摆摆手说:“军师,你听朕说。第二大罪状是自京城出逃后,多次擅自行动,不听号令。”
钱江正欲说话,洪秀全蛮横地阻止了他:“这第三嘛,更加不可饶恕!他石达开在外擅权不臣,欺君罔上,屡屡更改官制、军制,其僭越之心,路人皆知!军师啊,你叫朕如何接他回来!”
钱江说:“天王,翼王在外作战,都是天王同意的。正是翼王牵制了三分之二的湘军,调动了闽浙两省的清军,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方能从容成就大功,方有让湘军元气大伤的‘三河大捷’!再说,自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翼王改变部分官制、军制,其目的为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并非收买人心;翼王在外一年半了,始终高举天国大旗,尊奉天王!翼王之心,日月可鉴!”
洪秀全无话可说,半晌,才说出了几句令钱江感到万分为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