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安排妥当,洪秀全信心十足,踌躇满志,只等湘军被歼灭的好消息,钱江却是忧心忡忡,他知道除罗三娘外,上述各路主将都没有全局战略谋划,彼此之间互不统属,贻误战机已成定局,此次会战,亦会折翼铩羽!
战役一开始,罗三娘率领水营奇袭芜湖湘军水师,击退铜陵湘军水师一部,正准备乘胜向池州安庆进发,却被水青萍萍字营与湘军增援水师阻于铜陵江面上,寸步难进。
太平军陆路各部进军受阻,只能望着近在咫尺的安庆城而兴叹。
与此同时,曾国藩将大营自祁门移至建德县江边东流镇,就近指挥,湘军皖南部队万余人也投入安庆之战。
二援安庆计划失败。
陈玉成、黄文金、杨辅清均上书洪秀全,希望敦请石达开来指挥安庆之战,干王洪仁玕也劝说洪秀全请石达开回安徽,协调诸路大军,洪秀全正在犹豫之际,恰巧石达开亲笔信送到,信中表达自己关注安庆的心情,并迫切希望能够与安庆共存亡,同时还说自己解了安庆之围后,即退出天国、隐遁江湖。
石达开亲笔信的消息很快传遍军中,陈玉成等众将领、甚至忠王李秀成也上书,表示一定服从翼王指挥。洪秀全准备拟旨,敦请石达开回安徽重掌兵权。
然而,洪仁达悄悄地对洪秀全说:“天王,石达开出走快五年了,他在军中还有这么高的威望,连天王亲自任命的‘五军主将’都愿意听命于他,这个人太危险了!他说自己功一成,身就退,这样的话能信吗?臣还听说石达开在赣南时,都制作了一件龙袍,还暗中封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朱衣点、彭顺他们看不过,才脱离他,回到天王身边的。”
洪秀全思考了两个时辰,最终给石达开回了一封信,要他夺取四川,震动清廷,以策应太平军在苏皖浙数省行动。随后又紧急谋划三援安庆。
三援安庆败得更惨,安庆城旦夕可破。洪秀全急召钱江议事,钱江献上“声东击西”“釜底抽薪”之计。洪秀全命钱江火速赶赴无为州,会合陈玉成诸将,部署四援安庆。
钱江说:“三次救援安庆虽然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但也拖住了湘军、清军进攻安庆的步子。四援安庆最为关键,因此,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捣曾国荃后背,毁掉曾国荃内外两壕!”
接着,对四援安庆做了详细部署。
最后,钱江说:“英王部下将士每人需带三十斤干草。”
陈玉成正要问为何,钱江说:“曾国荃内外两壕又深又宽,如果没有攻城器械,到时候很难越过,垫上干草,将士们过河便如履平地。”
陈玉成方才明白钱江的意图。
咸丰十一年(1861)六月,陈玉成、杨辅清率军绕道六安、霍山,穿过英山,南出宿松,佯攻太湖,调动了曾国荃外围湘军。待湘军来救太湖,陈玉成、杨辅清又出其不意径取小池驿、三桥镇、高河埠,直插曾国荃后背。清军增援曾国荃的人马又被吴孝如、黄文金、林绍章挡住,无法靠近曾国荃。正在围攻安庆的曾国荃一下子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七月底,陈玉成将曾国荃的后壕撕开了一个口子,太平军将士填草满壕,曾国荃不得不放弃后壕,固守前壕以待援军。
七月二十八日,陈玉成打通了菱湖至安庆城内的水道,紧急运粮草弹药至城内,城内士气大振。
曾国荃几次要弃壕而去,被曾国藩劝止,袁世坦也劝曾国荃坚持数日,以待转机。
眼见太平军源源不断地向城内运送粮草枪械,曾国荃毫无办法;与此同时,城内太平军守军又向曾国荃前壕发动了数次冲锋,曾国荃快要站不住脚了!
就在曾国荃绝望之时,突然太平军运粮船队大乱,曾国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命袁世坦率五百名坦字营团勇前去见机行事。
袁世坦迅速逼近运粮船,定睛一看,原来水青萍带着萍字营水军正在进攻太平军运粮船,袁世坦立即加入战斗。袁世坦、水青萍并肩作战,很快,全歼太平军运粮船队伍。
水青萍问:“世坦哥哥,你快去报告九帅,我们已经断了长毛水道。”
袁世坦说:“报告什么?我们干脆乘着运粮船进入城内,夺取城门,迎接九帅!”
水青萍说:“还是世坦哥哥会打仗!”
两人指挥一千五百多名团勇,浩浩荡荡直趋安庆城,守城太平军以为是运粮船队,便将他们放入城内。两人指挥团勇杀向城隅,很快将守城太平军打败。袁世坦、水青萍一面命人打开城门,一面在城墙上竖起三面大旗:曾,坦,萍!
曾国荃正在担心袁世坦的安危,忽见城墙上竖起了三面大旗,旗上“曾”“坦”“萍”三字耀眼夺目,顾不上陈玉成大军就在他的身后,立即大声呼喊:“袁世坦破城了!袁世坦破城了!兄弟们,进城!进城!”
困在壕里的湘军团勇群情激奋,发疯似的冲向安庆城,很快,湘军、清军纷纷涌向安庆城内。
陈玉成、杨辅清见此情景,急将大军撤回,四援安庆功败垂成!
安庆之战历时一年零四个月,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长江上一座重要城市被湘军占领。
曾国荃一进城,立即前往原安徽省府衙,寻找《古今金石名录》一书,说来也巧,书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曾国荃将书及攻城将士功劳簿一并飞报在长江对岸的曾国藩,曾国藩当即署袁世坦、水青萍头功,并对李鸿章说:“少荃老弟果然慧眼识人,你这两员干将在战场上真是所向无敌!”又对范瑾瑜说:“范先生神机妙算,果断地绝其水道,‘活诸葛’名不虚传!”
范瑾瑜笑笑说:“若是钱江在此,属下就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曾国藩直打哈欠,不断地揉着眼睛,李鸿章见状,对范瑾瑜说:“大帅好几夜都没有睡个囫囵觉,我们走吧,让大帅休息一会。”
又转过来向着曾国藩,发现曾国藩神色不同寻常,以为曾国藩病了,于是,关切地问:“老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叫军医来看一下吧!”
曾国藩一愣,随即说道:“是有点困倦,不要紧。本帅休息一会,就行了。”
李鸿章、范瑾瑜告辞,转身离去。
曾国藩也站起来,突然,“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袖里掉到了地上。范瑾瑜回头一看,是一本书,看那封底,好像在哪里见过,非常眼熟。
李鸿章忙问:“老师,没事吧?”
曾国藩迅速将书捡起,藏在袖子里,说道:“没事,没事!”便慌不择路地走了。
李鸿章觉得今天曾国藩的表现很奇怪,就问范瑾瑜:“范先生,你是否觉得大帅有点怪怪的?还有,明明有东西掉到地上了,我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范瑾瑜说:“大人,属下倒是看见了,那是一本书。”李鸿章问:“一本书有什么必要藏起来?跟宝贝似的!”
范瑾瑜一拍脑袋,说:“大人,属下想起来了,那本书就是《古今金石名录》!属下见过,封底一模一样!”
李鸿章吃惊地问:“《古今金石名录》?大帅怎么会得到这本书呢?”
范瑾瑜想了一想,说:“大人,这不奇怪,九帅进入安庆,就有可能得到这本书。大人,您应该记得前不久大帅曾经跟我们说到‘一棵白菜半个瓜,千万银子难买它’的事,当时属下介绍了《古今金石名录》这本书,大帅肯定叫九帅攻下安庆后,务必找到这本书,好在日后按图索骥,照着图寻找‘翠玉白菜’和‘翡翠西瓜’!”
李鸿章若有所悟地说:“难怪大帅神情如此紧张,原来是怕我们知道他在寻宝!”
范瑾瑜说:“从大帅的表现来看,真是个厚道人、君子,平时光明磊落惯了,一旦打起小九九,就紧张得不成样子!”说完,和李鸿章相视而笑。
李鸿章笑着说:“范先生,我们出去走走,别打扰大帅!”
曾国藩为防别人打扰,藏进房间后,关紧门窗,放下窗帘,把油灯调到最小,借着豆大的灯光,他抖抖索索地拿出《古今金石名录》,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先简单地浏览了一下目录,找到“翠玉白菜”“翡翠西瓜”,便迫不及待打开,贪婪地盯着,生怕漏掉了图画上任何一笔,生怕看漏了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