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曾国藩不禁感叹:自己虚度了五十年光阴,世间如此精美的奇宝,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他将书合上,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垫的夹层里,他从小在家就是这样,最珍贵的东西总是藏到床垫的夹层里。
检查一遍后,他吹灭油灯,拉开窗帘,打开房门,来到书房。他要写两封信,一封给九弟曾国荃,一封给袁世坦。
曾国荃接到大哥的信,看了几行,就收起来了。他对袁世坦说:“世坦老弟,大哥的意思是要你带五百人过江保卫他,担心受到流寇偷袭。”
袁世坦正要问个究竟,自己的信也到了,信是曾国藩写来的。袁世坦拆开看了看,信上说安庆城刚被占领,长毛流寇在沿江到处流窜,东流镇守军不多,有可能被长毛流寇偷袭。袁世坦看完信就起了疑心,曾国藩直接把信寄到他袁世坦手上,无论如何都不合常理。袁世坦急忙告辞,到萍字营找水青萍商量。
水青萍听说后,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曾大帅以亲笔信的方式命令袁世坦,袁世坦也不能不听,便说道:“世坦哥哥,你去吧,这里有我!”
袁世坦说:“青萍妹妹,我走后,你务必小心在意,要密切注意湘军动向。坦字营还有五百人,关键时刻你直接指挥。另外,坦字营五百人与萍字营分两处驻扎,有紧急情况可以互相救援。”
水青萍点点头,说:“世坦哥哥,你放心!”
八月初三早上,袁世坦率领坦字营五百人渡江前往东流镇。
袁世坦与水青萍商量的时候,曾国荃也召集湘军几个心腹干将,商量大事。
曾国荃神秘地说:“大帅来信,说安庆城有两件国宝,要我们务必找到。大帅为方便我们寻宝,特意将袁世坦调到江南。我们可不能辜负大帅的期望啊!”
湘军将领在进入安徽前,曾接受过曾国藩的训诫,曾国藩严厉告诫他们:“皖人有功于湘军,有恩于湘军,进入皖境不得抢劫财物,不得掳掠妇女,违者军法从事!”
他们收到训诫后,在安徽境内作战的两年多时间内,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过,内心固有的野蛮和贪婪憋得他们特别难受,现在一听曾国荃这一番话,犹如久困的囚徒听到了大赦令一般,激动得狂啸起来,纷纷卷衣捋袖,表示要大干一场!
曾国荃提醒道:“诸位,别忘了,袁世坦虽然走了,但坦字营尚有五百人在城内,水青萍统领的萍字营现在差不多变成第二个坦字营了,早就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所以,本帅决定,八月初四一早先解决萍字营,只能缴械,不能伤人。然后,我们一面轮流围困坦字营留守的五百人,一面轮流分片搜寻两件国宝!”
曾国荃将安庆城划分为五大区域,分派湘军将领负责具体区域。将领们摩拳擦掌,得意忘形。
曾国荃说:“安庆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这里的老百姓受石达开流毒最深,他们不会配合的。各位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还是老办法,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该烧的烧,该抢的抢,不要手软,不怕死人!”
湘军将领一听说“石达开”三个字,便没有了底气。
有人说:“石达开打仗神出鬼没,说不定我们初三晚上调兵时,他就会从天而降!”
曾国荃鄙夷地说:“谁这么胆小,就不要参加这次寻宝行动!石达开早就被我们挤到几千里外的广西了!怕什么!”
将领们开始分头准备,好不容易熬到初三晚上,大家还是畏畏缩缩的。
曾国荃恼了,他训斥道:“你们这么惧怕石达开,当初为什么打下安庆城!听本帅的,石达开此刻不知身在何处呢!行动!”
这个晚上,身在广西贵县的石达开得到了安庆城破的噩耗,他一下子晕了过去。张自芳等人急忙施救,不一会儿,石达开醒了,他连声大呼:“完了,天国完了!”
石达开捶胸顿足,涕泪横流:“这都是我石达开的过错啊!都是我石达开的过错啊!要不是我负气出走,天国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我有罪,我有罪啊!”
张自芳说:“翼王,你不要自责!即使你留在天京,天王能让你发挥作用吗?天王不给你兵权,你能带兵打仗吗?”
石浩然也说:“义父,您不是负气出走,您再不走,就会成为韦昌辉第二!您是被天王逼走的!安庆被围,您写信恳求天王,军师也去拜求天王,可是,天王让你回去吗?”
麦靖芠说:“义父,孩儿认为安庆失守,责任在天王!”
石达开默然不说话,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不管怎样,我石达开都是对不起天国的!”
张自芳拍拍石达开后背,温柔地说:“翼王,眼下东归更加无望,即使回去了,也没有太大意义。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众人扶着石达开坐下,随后也都坐下了,听候石达开安排。
石达开久久不开口,石浩然急了,他说:“义父,要不,我们就以贵县为中心,开辟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这里的老百姓对我们相当拥护,他们也都劝我们留下来。”
麦靖芠说:“义父,凭您在这里的威望,完全可以站稳脚跟。”
石达开摇摇头,说:“广西连年战乱,老百姓流离失所,昔日人口稠密、为争土地而大打出手的州县,如今已是人烟稀少、满目荒凉。这十多万军队长期驻下去,恐怕连饭都没得吃。”
张自芳说:“可以用屯田这个办法来解决粮食问题。据我所知,仅贵县就有抛荒良田二十万亩,种一季水稻就足够我们十万人马吃一年了!”
石浩然、麦靖芠也都认为屯田可行。
石达开说:“屯田,我也想过。一季水稻从播种到收获,总该有一百天吧,这一百天不能被别人追着到处跑吧,可是,如今清军整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我们能有一百天的安定时间吗?”
大家一想,也是,可哪有别的办法呢?
石达开见状,说:“今晚不说了,以后再议吧!大家早点休息!”
张自芳准备去给石达开调洗澡水,麦靖芠也在收拾干净衣服,独有石浩然坐着不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石达开问:“浩然,你在想什么呢?”
石浩然说:“义父,孩儿想起四川李蓝义军头领李永和寄给您的信!”
石达开用手挠挠头,对石浩然说:“你说下去!”
石浩然说:“去年李永和曾经来信邀请您率大军入川,只是当时您还想着回安徽,就没有答应他。现在,安徽回不去了,不如我们到四川去!”
张自芳、麦靖芠立即放下活计,坐到桌旁,一齐赞同:“到四川去!”
张自芳说:“四川自古有‘天府之国’的美誉,而且近些年没有什么战乱,老百姓生活相对安定,粮食应该不成问题。再说,‘蜀道难’天下闻名,占据四川后,只要把守住几处要害之地,清军一时很难攻入。”
石达开思索了一阵子,说:“入川最佳时机已过。去年李头领写信给我时,四川原总督正手忙脚乱,差一点把成都都丢了。后来,清廷调骆秉章为四川总督,他到任仅一年零两个月,李蓝义军就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现在,整个四川重要城镇都在骆秉章的控制之下。”
张自芳问:“骆秉章做了四川总督?”石达开说:“张女侠认识骆秉章?”
张自芳说:“不认识。不过,我听说那个人从小志向远大,读书用功,平时鬼点子多,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石达开说:“花县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天王,一个是天王的对头骆秉章!两个人都是当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话又说回来了,四川那么大,骆秉章人手有限,未必能控制全境,我们只要占据它几个县,日后再图发展,也未必不可能!”
很快商定了入川计划。
石达开命令石浩然押运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至三水琴沙岛,张自芳考虑到石正义太小,不便于带着长途行军,就让石浩然把石正义带给小师姐,让小师姐代为照顾一段时间,等日后在四川立足了,再把石正义接到四川。